阿棠还是提点一句：“不过你们也别太过分，人家毕竟是主子，若是闹大了，族长那里面子上过不去，可就要跟咱们这些下人过不去了。”

“您教训的是，小的、小的也是一时糊涂——”

阿棠冷着脸打断：“我也是下人，谈不上教训，和叔您言重了，今日咱不就是聊了聊如何尽心伺候主子的事，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是这个理不是？”

阿棠走了，膳房的小帮厨们凑过来围着和厨子叽叽喳喳说话。

“阿棠哥平日看着挺好说话的，怎么今天还跟师傅别脸子？”

和厨子胖胖的身子抖一抖，唬退这群嘴碎的小子们：“干活去！”

他心中暗啧，好说话？那小子才是真正的佛口蛇心，这几个不长心眼就会看人下菜碟的小子们还有的学呢。

“笃、笃。”

“进。”

阿棠低头端着盘子，规行矩步没有丝毫差错。

“是潘总管送来的甜汤，提醒族长大人注意休息。”

“嗯。”昊渊正在批阅公文，没有抬头，“放在这里，下去吧。”

“是。”阿棠没有多问昊渊何时用汤，在族长这里只需做个寡言听话的侍从即可。

用潘总管当做借口，族长大人便不会多问。潘总管往日也常盯着膳房给族长大人送滋补饮食，有时候他太忙顾不上，便让他们几个侍从注意着。事后即便潘总管问起，阿棠此举也算事出有因。

正好用来掩盖他前往膳房的真正原因。

傍晚，潘总管给祁柒那边送去膳食，回来便见昊渊正漫不经心用汤匙搅动着一碗冷透的甜汤。

“渊少爷，这是……”

“阿棠送来的。”

潘总管胡须轻颤，身形看起来更添几分老迈。

“竟然是他……”

自从昊源假死，族内的谋划都需要昊渊和潘总管亲自布置，有时来不及当面传递的消息，以及昊源传回的部分内容，便会以饮食内容作为暗号，配合潘总管每次的叮嘱，以极其隐秘的方式透露给昊渊。

阿棠虽是近侍，却也不清楚这些暗号讯息，被饮食表面所蒙蔽，送来一碗不合时宜的错误讯息，还自以为摸透了昊渊和潘总管的习惯而沾沾自喜，殊不知这次将他彻底暴露出来。

阿棠也算是被潘总管一手提拔上来的老人，平日里有几分小聪明，行事灵活又懂规矩，潘总管很看好这个少年，有意将他视作后继人培养。

万万没想到，这次试探出来同外界联络的内应竟然是他。

昊渊放下汤匙，指尖轻点桌面，“查膳房，仔细地查，切勿打草惊蛇。阿棠还有用。”

拔除一个暗线很容易，然而羽族和兽族还会派进来多少个暗线就不知道了。与其面对未知无穷尽的敌人，不如牢牢把握这个已经暴露的内应，找出他们对外联络的方式，甚至可以利用他传递假消息。

只是，阿棠的行动就要受限了，不能再让他接近祁柒。

昊渊忽然想起，祁柒装病的原因便是膳房送来的饭菜有问题，可他事后派人暗中调查，并未在膳房中找到相关线索，只当做是凶手早已消除痕迹，对膳房多了几分关注，这才发现阿棠的行为古怪。

如今基本确定阿棠便是那个内应，当时他和老潘不在，也是阿棠管理着族长院落的诸多事宜，再加上更换用膳地点，种种迹象表明，下毒暗害祁柒的就是阿棠。

昊渊眸色渐深，几乎是看不清任何情绪的幽暗。

“咔嚓——”

“渊少爷，当心！”

清脆的响声伴随着刺痛，昊渊眼眸低垂，才看见掌心刺目的鲜红与破碎的瓷片。

甜腻腻的汤水飞溅，带来挥之不去的粘黏感，令人心烦意乱。

“老潘，找个合适的理由，不要让阿棠有机会接近嫂嫂。”昊渊握紧流血的手掌，看得潘总管一阵心疼。

昊渊可是修仙者，若非自伤，那凡俗瓷片怎会轻易划破一位修仙者的防御。

“是，您放心，老奴定会保护好夫人和少主。”

看来渊少爷这次真的动怒了。

潘总管内心叹了口气，也想到令昊渊如此生气的原因，对阿棠最后一丝情绪也随之消散。

阿棠此人，绝不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