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与王思明这些时日也都褪去了从前那副骄矜的模样。
唯独宋淮……
想到这里,她心底顿时生出一股莫名的嫉妒。
正暗暗腹诽着,前方的人却忽然勒住缰绳。
“再往前十五里,便是羌军驻地。”
宋淮回头看她:“跟紧我。”
裴涧涧这才猛地回神。不知不觉间,两人竟已拉开数十步距离。她连忙驱马追上去,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统统甩开。
只是两人虽同行,却一路无话,裴涧涧心里那股怪异感终究还是压不住,她抿了抿唇,终于忍不住开口:“宋淮,你等等。”
宋淮动作微顿,回头望向她,神情平静,像是在等她继续说。
裴涧涧深吸一口气。
“那探子当真受了伤?”
“他如今藏在哪儿?我们救到人后该怎么撤?若中途被羌人发现,又该怎么办?”
这些问题,她自收到信起便一直在想。
可爹爹信里却只让她救人,其余计划竟半字未提。
谁知宋淮听完后,神情却没有半分变化。
他静静看了她片刻,才淡声开口:“放心,他既发出了求救信号,便说明人暂时还活着。”
“至于去哪寻他,你跟着我便是。”
他说到这里,语气略顿。
“至于后面的事——”
“见机行事。”
裴涧涧:“……”
她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他镇定,还是该说他胆大。
可偏偏宋淮说这些话时,神色始终从容。甚至说完后,他还微微垂眸看着她。那双眼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温柔。像是真的在认真问她:“还有疑问吗?”
裴涧涧被他看得莫名有些不自在,耳根都隐隐发热。
她总觉得,自从自己主动同他说话后,宋淮的心情似乎忽然好了不少。
她原本还想问:这次出城,是不是他同爹爹提议带上自己?
又或者……
他是不是故意想让自己来保护他?
可话到嘴边,她却忽然又觉得这些问题似乎不那么重要了。来日方长,如今救人要紧。
两人继续往前。
没了城墙遮挡,荒漠中的风沙越发肆无忌惮。马蹄踩过地面,留下的痕迹转眼便被黄沙掩埋。
也是直到今日,裴涧涧才终于真正看清云归城外的模样。
这里竟还有一座废弃古城。残破的土墙与坍塌屋舍铺满荒野,放眼望去,一片死寂。
裴涧涧怔怔望着眼前景象。
宋淮像是察觉了她心中疑惑,主动开口解释:“这里原是旧时的云归城。”
“后来战乱四起,整座城都毁了。百姓死的死,逃的逃,自此便成了废城。”
“是羌人做的?”
“嗯。”
裴涧涧望着那些残垣断壁,几乎能想象出当年这座城池繁华热闹的模样。也能想象出,它是如何在战火中一点点沦为废墟。
她不由缓缓攥紧了拳。
“那些羌人,当真该死。”
“既然这里是空城,羌军为何不干脆驻扎在此?”
宋淮目光扫过远处废城。
“这里荒废太久,蛇虫鼠蚁横生,大军驻扎多有不便。再者,此处距城楼太近。羌军若驻扎于此,时时都需提防我们偷袭,风险太大。”
原来如此……
穿过废弃古城后,前方地势渐渐凹凸不平,沟壑纵横。远远望去,夜色深处隐约有一片火光,那正是羌军驻扎之地。
如此之近,裴涧涧心里隐约不安:“宋淮,我们要救的人,不会就藏在羌军军营里吧?”
凭他们二人,难不成还要夜闯敌营?
“不是。”宋淮很快便否定了她荒诞的想法。
说着,他抬手指向远处一片沟壑,道:“他藏在那里。”
裴涧涧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入目尽是大大小小的沟谷,黑漆漆连成一片,根本看不出任何区别。
裴涧涧:“……”
不想说,其实也不必这样敷衍她。
只是到了如今,那探子的身份仍被瞒得严严实实,倒愈发勾起了她的好奇。
“那探子究竟是什么人?”
“我认识吗?”
宋淮摇头。
“他是土生土长的云州人。”
“不过,早年受过你爹恩惠,后来阴差阳错,才成了我们埋在羌军里的暗线。”
裴涧涧听完,反倒更惊讶了。早年?那岂不是很久?
她正想着,山谷间却忽然传来一阵异响。
风声骤变。
裴涧涧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握紧腰间长剑,那股不安感越来越重。就在这时,身前忽然落下一道身影,宋淮不知何时已挡在她前面。裴涧涧微微一怔,紧绷的身体也下意识松了几分。
可还没等她缓过气,下一瞬——山谷四周骤然亮起大片火光!
羌人的呼喝声猛地自四面八方响起,伴随着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整片山谷瞬间被照得通红。
他们果然暴露了!
“宋淮,现在怎么办?”她几乎是下意识朝他望去。
宋淮望着山谷深处,只淡淡吐出一个字:“等。”
裴涧涧一愣,难道……这一切他早就料到了?
她正想开口,山谷中却忽然传来一阵得意的大笑,伴随着听不懂的羌语,那声音越来越近。
紧接着,一道人影自风沙后缓缓现身。待看清那张脸后,裴涧涧瞳孔骤然一缩。
为首之人竟是老熟人阿蒙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