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在心中排演过无数次重逢的情形,可真正相见时,却一句都用不上。
正当气氛凝滞之际——
“涧涧姑娘!王大哥醒了!醒了!”小茹猛地推门而出,声音带着难掩的喜意。
昏迷多日的王思明,终于醒了。
她话说到一半,目光落在宋淮身上,不由一顿。那人容貌清俊,气度矜贵,与此间格格不入,小茹心中一紧,立时收声,不敢多言。
这一下,院中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也被骤然打散。
裴涧涧回过神来,心头一松。
阿明哥哥醒了!太好了!
顾不上其他,她匆匆闯进屋里,从宋淮身侧掠过。
小茹皱了一下眉头,也连忙跟上她的步伐。
屋内光线昏暗,药味尚未散尽。
王思明靠在榻上,面色仍显苍白。
此番当真是死里逃生,若非裴子文赶到及时,性命早已不保。如今虽已苏醒,神志却尚不甚清明,好在胸口伤势已然结痂,并无恶化之象。
裴涧涧扶他坐起,在他身后垫好枕褥,动作细致温和。随即执勺,一点一点将药送入他口中,喂得极慢。
王思明昏迷之初,原是小茹照料。只是他牙关紧闭,任她如何呼唤,亦不肯张口,药汁尽数顺着脖颈流下,急得她几欲落泪。
换裴涧涧一试,他才略有反应。于是喂药之事,便落在了她身上。
一碗药很快见底。
小茹站在一旁,看着他将药尽数咽下,心中既喜,又有说不出的失落。她不敢上前,只远远望着。
不多时,药力发作,王思明又沉沉睡去。
裴涧涧替他掖好薄被,这才起身。
若说方才她是一高兴忽略了宋淮,这会儿算是故意躲着他了。
二人信任既裂,再多言语,似乎都显得多余。
屋中一时寂静。
时间一点点流逝,宋淮却始终未走。
裴涧涧心中渐渐生出几分烦躁,只得低头整理被褥,装作忙碌。
不知过了多久,宋淮忽然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
“涧涧,随我出来,我有话要说。”语气不容拒绝。
裴涧涧一怔,反而暗暗松了口气。
她从来不是会躲的人,当下应了一声,转头低声嘱咐小茹几句,便随他出了屋。
二人行至院中胡杨树下,宋淮这才松开手。
两人相距不过半步,他却沉着脸,一言不发。
气氛再度僵住。
裴涧涧眨了眨眼,心中暗道:不是说有话?
她勉强一笑:“宋淮,好久不见。”
笑意还未落下,对方神色反倒更冷了几分。
“今日来得,似乎不巧。”他淡淡开口。
裴涧涧一愣,不明其意。她只觉他能来,自己是高兴的。
于是干脆道:“那日临行,我误会了你,是我不对。我向你赔个不是,你别往心里去。”
话说得直白坦荡。
宋淮却未接,反而轻声道:“你如今,倒是会照顾人了。”
语气意味不明。
裴涧涧一时未察,反倒接了话:“阿明哥哥伤得极重,当时——”
她话未说完,便被打断。
“这些,不必再说。”宋淮声音微冷,“你兄长已告知。”
闻言,她一怔,忽觉有些窘。自己还是从前那般,一见他便话多,丝毫没有顾及他的想法。
想来,他是不想听的。
两人又陷入沉默。
良久,裴涧涧迟疑道:“那你来找我,是为何事?”
宋淮看了她一眼,眸色深沉,教人瞧不清他的心思。
良久,他吐道:“原是有事。如今……倒也不必说了。”
他说罢,转身便走。
裴涧涧一愣,脱口而出:“你这就走?”
可他一言不发,未再回头,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门外。
裴涧涧站在原地,半晌无言。方才还在心头翻涌的情绪,一下子空落下来。
数月未见,重逢不过片刻,竟已不欢而散。
为什么?
一股莫名的失落,怎么也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