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球球拍。
由十六根竖线和十九根横线相互交缠,编织而成。
它是工具,是武器,是网球手身体的延续。
目送着龙冶离开的背影,手冢国光垂眸,把目光转移到这支刚被龙冶用过的球拍上。
关东大赛之后,他因为手肘的伤,不得不放下青学支柱的担子前往德国治疗。
这支球拍,就是那个时候他在德国得到的。
复健毫无疑问是痛苦的,陌生的异国,日复一日的医疗检查,隔壁房间病友发出的痛哭声,所有一切,似乎都在一点一点击碎人的神经。
强大如手冢,心底也总有一个声音不停发问。
可以吗?
他真的可以吗?
手臂的伤可以痊愈吗?实力可以不受影响吗?没有了他,青学可以成功获胜吗?
为了找到这些问题的答案,手冢国光总是会去观看在身边举行的网球比赛。
从前只能在电视里看到的职业选手,现在只需要买一张小小的门票,就能亲眼看看他们是怎么打球的。
面对直线球,他们会怎么做?
面对斜线穿越球,他们又会怎么做?
每个选手球风各异,可应付从对面球场打来的网球,手冢发现他和他们的思路都大致相同。
能够预测球路与赛况,这是一件需要天赋的事情,而手冢国光,一个众所周知的天才,这样的天赋对他来说轻而易举,也让比赛失去了悬念。
坐在观众席上看着别人的网球,心中的疑惑却找不到一个答案,渐渐的,手冢又陷入漩涡。
“下次比赛预告,上场选手都有谁?”
“我这有赛程表,给你看看。”
比赛散场,前面的观众停下脚步,从包里翻出赛程表拿给同伴。
手冢侧过身,打算从他们旁边走过,却突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名字……“他是谁?龙冶·越前?听起来像是亚洲名字。”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个人是新兴出世的网球新秀,那个传说中的武士,他是越前南次郎的儿子!”
“……”
手冢脚下一顿,在这个国家,一张陌生的亚洲面孔足以吸引很多人的注意,可是……“越前?”
这个名字太熟悉,熟悉到他有些晃神。
.
不管心中有多少波澜,手冢还是去看了那场比赛。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越前龙冶。
耀眼的、炽热的、璀璨的。
他是天才。
和他弟弟一样。
每一次挥拍,每一次击球,场上的那个人一举一动都在告诉全世界,他是一个真正的天才。
这场比赛手冢根本不需要预测什么,就能够知道胜者是谁。
他也清楚地知道,他无法预料这个人的任何行动,因为在他心中那些所谓正确的、应该的东西,通通都被这个名为越前龙冶的人击得粉碎。
.
第二次见到越前龙冶,是在赛场的球员休息区。
手冢所在的这家医院是一家专门治疗伤患运动员的康复医院,平时当地有什么运动赛事,医院都能拿到一些志愿者的名额。
毕竟要治疗生理上的伤病,也要预防运动员出现什么心理问题,出去散散心有益身心健康。
从前手冢也参加过一些志愿者活动,网球、足球、篮球,这次他报名了越前龙冶半决赛的那场志愿者。
穿着统一的工作服,头上印有赛事logo的帽子,这让手冢看起来像一个可靠的大人。
“新来的,只是赢了几次而已,你不要太得意了。”
手冢站在门口,他听见专供球员休息的房间里传来几个男人嘲弄的声音,“吓得不敢动了?”
“这次只是一个小小的教训,如果害怕就回家找妈妈吧哈哈哈哈……”
“聒噪。”
少年淡淡的嗓音让空气静默一瞬,片刻后,房间里爆发出更激烈的怒吼。
“小混蛋!看来你还不清楚自己的处境,你这个靠父辈的二代——”
“嘭!”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手冢迈步走了进来,“比赛快开始了,请两位球员前往赛场准备。”
看见手冢一副工作人员的穿着打扮,那个男人一脸不爽地松开攥着少年衣领的手,带着身后那些人一起离开了。
走之前,他还回头看了一眼房间里的人,留下一声轻嗤。
手冢盯着那男人直到他走出视线范围,才回过头,见少年正整理着自己被弄乱的衣服。
“需要帮忙吗?”
手冢开口问道。
“可以借我一支球拍吗?”
琥珀色的眸子看了过来,手冢才发现那个专属少年的储物柜里,柜壁被涂上恐吓的语句,里面放着的球袋四分五裂,不管是球衣还是球拍,都被利器划得不成样子。
“……好,我去给你找。”
看着这张与越前龙马相似的脸,心底暗潮翻涌,手冢将这些情绪都归咎于一种对自己学弟责任感的延续。
这里虽然是一个网球比赛的赛场,但想要找到一支球拍并不那么容易。
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找主办方需要经过层层流程,根本来不及,而其他球员更不用说,谁会为对手提供方便?
手冢虽然不认同,但网球界底层球员之间类似的霸凌事件屡见不鲜,几乎是每个进入职业球网的人都会经历的。
在淤泥里待久了,没人会好心帮一个被霸凌的新人。
“这只球拍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