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说完这话,再没给他反应时间,陈古楠突然浑身剧颤,熟悉的痛楚再次袭来,蛊虫在四肢百骸爬行的触感太过清晰,刚被拍打干净的长袍再次沾了灰。林停风干脆直接站到他身后,汹涌的力量从掌心渡来,陈古楠承受不住,一口发了黑的血迹吐出,又被楚袁笙用带了香味的帕子尽数擦去。
黑袍人神色晦暗,看着他的模样,扯了扯嘴角。
这世上的友情都一个样。
天渐渐黑下去了,陈古楠痛极了,也在这黑暗中苦笑一声,闭上了眼。
十月,要过去了。
可他们不在乎,好不容易找到的地方,这下终于有了用武之地,陈古楠身上的蛊毒成了他最大的把柄,日日都有新的傀儡送来。
一日一日过去,陈古楠挥手间,一道毒墙竖起,随后手势变换,发起突袭,数不清的毒虫涌来,细细啃咬着阵中的傀儡,变了质的血液从傀儡身上流出,又被毒虫舔舐干净,直到这傀儡从喉间挤出一声机械的“求你”,毒虫才会散去,奄奄一息的傀儡跪坐在地上,眼中了无生气。
十一月,十二月。
陈古楠的衣服换成了厚厚的袍子,刺绣纹样无一不精美,傀儡的模样从一开始的干瘪逐渐丰盈起来,变作了越来越像人的活尸,眼波流转间,盛满了连自己都难以理解的哀求。
“你不想要么,这样的力量。”
林停风的手再次搭上他的肩膀,混了迷药的水被递到唇边,陈古楠下意识轻触了下肩上的刺青,刺耳的虫声又起,带着点涩的冰水划过喉头,幻象又生。
那场吞噬了一切的大火,以及那夜温律无措的手语。
他现在在蜀地可还安好?当初为何那样冷淡?温律,快除夕了,又是一年,当初你送的大红斗篷我还记得,只是你呢?这样冷的天里,还有斗篷穿么?
百般情绪,他从袖间拿出那把小红伞,虽有些褪色,但被他保护的很好。
桩桩件件涌上心头,陈古楠再次望向那傀儡的眼睛,忽得打了个寒颤,未知的惧意席卷全身,却是不由自主开口,轻轻点了点头。
“我想……”
一切本来正在向好的局面发展,一夜之间,却又回到了从前。命运真是公平地蹉跎着每个人。
陈古楠闭了闭眼,转身离去。
“我累了,要休息。”
“我们南滁王下令了,小人岂敢不从。”
林停风嬉笑着,陈古楠厌烦地转过头去,闪身回了自己房间,接着慢条斯理地解开斗篷,举手投足间竟真多了几分贵气。
“都下去吧。”
一声令下后,侍候的人都诺诺离去,陈古楠换了身黑色寝衣,躺在床上,呼吸很快均匀起来。
三更时,陈古楠忽得坐起,抬手掐诀,那个与他长得极像的傀儡从窗帘后闪出,钻进被窝。
三个月了,他终于摸清了换班的规律,掌握了使唤傀儡的术法。
陈古楠从床下拿出包袱,金银衣物应有尽有,还有不少吃的,近日来,他见了太多的重峦叠嶂,又听了林停风他们各种含糊其辞的话语,他岂能不知——此地就在蜀中!他何愁找不到温律!
巨大的欢欣感冲击着心神,陈古楠的耳膜甚至有了些痛意,他推开窗户,一轮满月照下,陈古楠手里紧捏着一件厚实衣物,屏息凝神,见门口几人开始换班,这才从窗口洒下药粉。
四更时分,陈古楠终于没了后顾之忧,足尖一点,如燕一般从窗口掠出。
沏茶声响起,楚袁笙打了个哈欠,遥遥望向陈古楠离去的身影,将杯中茶茗一饮而尽。
“真能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