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厉喝之后，虚空中一道银芒斜刺而出，好似劈开了青黑乌云。

这一瞬间的光耀有些人直至百年犹不能忘。

然此地的大多数人为刹那惊悸所囚困，待其回神之际，已是尸首分离之时。

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秋收割刈麦一般，燕南烛于左右手各执一柄匕首穿行在人群当中；几息之间便是一干人等茫茫然捂住脖颈，在喷溅而出的血液中轰然倒下。

削铁如泥的刀刃是燕南烛锦上之添花，随血腥味火速蔓延开来的恐慌是她行动最好的佐料。

早前高高在上、神态自若的众人开始惊惶了，慌张如同瘟疫迅速在人群里传播。一个接一个地，许多人将手按在血浸润得湿透的地面上想要爬起，然而将浑身弄得脏污也没能让自己脱离这个境地。

她们曾经用黯魂香使得抓来的人体格纤纤浑身无力，只能任由她们摆布抵抗无能。如今她们也受了软筋散，成为了案板上的鱼肉，只能惶然无措地坐等死神的临幸。

然而悬而未落的铡刀到底没有垂坠到每一个人的脖颈。

世间虽有斩草除根之语，但也有围师必阙之言。

况且燕南烛只是一个人，药粉量也有限，无法影响到所有人，且就算阿诺在接到她扔过来的解药后恢复了软骨弱体的些许气力，不过比起上百号徒众来说，二人行动再快也无法在开阔的林中祭坛形成两个人包围百来号人的局面。

所以燕南烛特地减少朝众人后方突袭的行动，从而制造了一个人为缺口，再加上手起刀落总归需要时间，稍有些行动力的人便乌泱泱地从此处逃离，不一会儿祭坛周围站着的就只剩下燕南烛。

斩了数十个人头后她就不再动手了。

燕南烛甩甩手，血珠飞溅到一具头颅凸出的眼目上，失去神色的眼孔被血晕染成粉色。

目光扫过四周，在行走于少男们之间的阿诺身上定格片刻又很快离开。她深呼吸压抑下去四肢百骸的沸腾躁动，一边揪着衣摆将两把匕首擦得锃亮，一边抬脚走上祭台。

祭台上的男人们大多在阿诺的帮助下嗅了燕南烛扔来的瓷瓶内的药物，已缓解了几分黯魂香带来的无力感。勉强有些许气力的他们互相抱着光裸的皮肤，颤巍巍地团团后退，脸上是藏不住的畏惧——她杀得太过兴奋，血光溅得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又生性胆小的男人们害怕了。

男人不像女人那样刚成年就会见血、这辈子几乎都要与血为伍，有些见识短浅的男人这辈子都不一定见到大量的血，他们又如何能够做到如女人一般见到鲜红而泰然自若呢？

燕南烛最是不知道如何应对这些柔软脆弱的小玩意儿，且这些男人一个个的都衣不蔽体，她更是对此手足无措。好在她本就是寡言少语的性格，戴着面罩又冷着脸，一时间旁的人也没谁能看出她正在为如何对待这五十个少男而头疼。

复兴教的人还在连滚带爬地往林子里钻，只恨亲娘没多生两条腿，嘈杂喧嚣里，燕南烛面无表情扔出一大串金属物件。

叮铃咣啷——

神经纤细敏感的少男们像胆小的小动物一般抱团颤抖，发出难掩仓惶的惊呼。

燕南烛用匕首柄敲敲额角，引来更杂乱的惊叫——无论是身后逃窜的人还是身前的小鹌鹑们。

头疼。

“钥匙。”她说。

复兴教说是将少男献给赤鸦神娘娘，明面上又说神明不降真身，而是附体于教会中人由神眷者替其祂行事，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临幸纯洁处子。

故而教会中人今日将贞操笼的钥匙随身佩着，只待仪式过后遵循神的旨意破了少男们的身子。

所以那几位带了钥匙的是最早被燕南烛抹了脖子的。

眼见少男们无人动弹，燕南烛又补充道：“你们自己解开贞操笼。”

她这话里对那个词汇的称呼说得直白粗糙，根本不似怜香惜玉的女人那般会含蓄地说些个委婉的诸如“金雀锁”“鸟儿束”之类文雅的称呼，直说得有些少男害羞得眼眶湿润，脖子肩头都泛上粉意。

他们还算得上是识大体，虽然畏惧这位阎罗王降世般的人，但是知晓燕南烛是来救他们的，于是有几个识体的便聊胜于无地敛了敛身上的透明轻纱，半遮半掩地走上前来捡起钥匙串。

“多谢大侠出手相助，怯身永佩洪恩莫不敢忘，大侠大恩大德……”

“停！”

声音都连喘带哼了，还要说一长溜话。

不近男色、不解风情的燕南烛听不下去这些，也见不得少男们粉颊浸汗，难耐地蹲下捡钥匙，因着那股疼痛倩影晃动甚是妖娆的姿态。

她打断少男媚得旁人心尖颤的娇嗓，倏忽转身盯着哪个复兴教的教徒跑得慢了就火速冲上前去划拉一刀。

当她擦着匕首再回来时，阿诺也已让每个男人嗅闻过药瓶。阿诺在拿到药瓶解了黯魂香药性的第一时间就徒手掰开了自己的鸟儿束，现在虽然行走有些难耐，但并不影响他行动，他快步朝燕南烛走来。

“对不起师傅，我没追上长老。”

阿诺解了药性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绞杀复兴教长老，然要不说这位长老能在复兴教里混得这么好呢，她逃跑技术一流又有许多防身手段，在燕南烛出声的刹那就察觉到了形势的不对劲，飞速从袖口里取出一枚药丸吞下后拔腿便跑，一溜烟便没了个人影。

燕南烛从人群外杀到人群中的长老处需要时间，正好够这长老从祭台另一处跑开。阿诺解开鸟儿束第一时间就要追，然而又有一众人拦截他的去路，这几番耽搁下，又加上长老绝尘的轻功遁术，到底让这位长老逃了。

收好匕首，燕南烛点头。她之前来探查地形，知晓周围有一些隐蔽曲折的小路，再加上复兴教内部对上级的忠诚性，长老能全身而退她并不意外。

她并不在意逃窜的长老死活，只问：“你有哪里受伤吗？”

阿诺似乎是这几日被困久了有点呆，他愣了一下才眼眶红红道：“师傅，徒儿没事。”

这带着哭腔的话可一点不像没事。燕南烛打量阿诺，阿诺披着不知道从哪里抢来的复兴教白袍；白袍将他娇小的身子裹得严严实实，一时间看不出阿诺有无受伤。不过袍子干净，只沾染了些许灰尘，想来应当无甚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