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先大嫂的名号,王夫人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这可是她将近半辈子的阴影啊。当年贾赦的发妻张氏作为嫡长媳,管家自然是名正言顺的,为人讨喜会说话,读过几年书,比凤姐有过之而无不及,正对贾母的胃口,上上下下没有不满意的。
后来大儿子贾瑚意外去世,大嫂子一病不起也跟着去了,这管家权自然而然的就落在王夫人头上。那会儿是王夫人最难挨的时光,凡事都会拿出来比较,给家里选衣料首饰会说不如张氏选的雅致,下人有样学样也会在管家时说张氏的规矩怎样怎样,话里话外都是她做的不如张氏好,一个死人有什么好比较的,王夫人都快被整出阴影了。
薛姨妈见过几次张氏,不过那也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她也听出话里的机锋,看了看姐姐的脸色,不敢随意搭话。
“我如今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也懒得出门,”贾母看了一眼王夫人,开口对贾敏说道:“你嫂子管家多年,也落下一身的病,她既然没空,那你这做姑妈的可要帮忙啊。二丫头四丫头去不了就罢了,三丫头在家待着也是闲着,就让三丫头跟宝丫头一块吧,正好跟黛玉做个伴。”
万没想到贾母会这么说,薛姨妈连忙笑着答应了,“老太太善心,替小辈们考虑得周到,那我就替宝儿谢谢老太太了,也多谢姑太太。”
贾敏笑了笑,没有说话,自家老母亲开了口,她还能说什么呢。
众人说笑了几句,不一会儿凤姐就过来,说有事要向王夫人请教,贾母知道她们有家务事要处理,就打发她们去了,自己拉着贾敏往后院卧房走去。
这里也没了外人,贾敏还跟小时候一样,自去跑向罗汉床,拿来两个万福万寿软枕靠着。贾母看她这个模样,轻轻拍了她一下,宠溺地说道:“都是做娘的人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似的。”
“在娘这里还端着做什么?”贾敏翻了个身,感叹道:“二嫂子的妹妹倒是个会盘算的,想着法儿的给女儿攀高枝呢。”
贾母在贾敏身边坐下,哼了一声,道:“怎么,不愿意带你外甥女出门?”
贾敏见状,连忙坐了起来,搂着母亲的胳膊,晃着撒娇道:“娘这是说什么话,哪里就不愿意了,我只是看不起她们姐妹俩的做派罢了。”
“方才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就是要我带宝钗那丫头吗,先前又是怎么说的?家里三个丫头都不带,反而带着一个拐着不知道多少弯的,叫外人看见了,不知道在背后怎么笑话呢。”
贾母沉默了良久,没有说话。贾敏冷笑一声,道:“都是在后宅混了大半辈子的,谁不知道她的手段呢,迎春她们三个丫头都不是她亲生的,左右都住在娘这儿,一切都按现成的定例来就是了,谁还能说出她的不是来,只是细看之下,到底不如自己的孩子上心。”
贾母想起来宫里的元春,又想了想跟前的三春,叹了一口气,道:“你说的我何尝不知啊,你大哥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只知道贪图享乐,大太太不敢管也不想劝,你二哥屋里拢共也没几个人,赵家的有儿有女,养在跟前不说,在政儿跟前也有几分宠爱,你二嫂子也不大想管,东府那边就更不用说了,自打你敬大哥去了道观,珍哥就没人管了,珍哥儿媳妇又是小门小户出身,不聋不哑不做阿家翁,索性都养在我这里,在我跟前,旁人也不敢轻慢了她们去,现在凤丫头帮着管家,她倒是个好的,有什么都想着我和几个小的,只是说起来,到底是不如你那个时候了。”
贾敏劝道:“儿孙自有儿孙福,她们现在还小呢,谁知道将来怎么样,不过话又说回来,前阵子府里传出个什么金玉良缘,我还以为是给宝玉作配呢。”
“什么金玉良缘,糊弄鬼罢了,”贾母没好气说道:“他倒是有那个想法,只是连你二嫂子都没搭理呢,原本想着他家本是老亲了,又是连襟,孤儿寡母的,亲舅舅又不管,在家住几天也就罢了,左右空房子也多,谁承想住着住着就不走了,”
“高门嫁女,低门娶媳。薛太太这么想也没错。”贾敏道。
“狗屁!”一向有涵养的贾母听到这话直接破了防,大声道:“你当薛家是个好的呢,薛家是打死了人来京城避祸来了,要不是你二哥给解决了,还不知在哪里闲逛呢。他家那小子没几天就现出原形了,在学里胡闹,你二哥都嫌烦呢。”
“探春有我这个姑妈,宝钗难道就没有姨妈?怎么不让二嫂子带着去。”贾敏撇撇嘴,道。
“你嫂子要是愿意,薛太太会找你?”贾母道:“好了,宝钗那丫头我瞧着还不错,起码比她姨妈强,若是有个好前途对家里也有几分助力。”
“知道了,”贾敏无奈地说道:“我带她们去,就放在自己身边,也会叮嘱玉儿,带姐俩认识认识她的玩伴。”
贾母听了,这才满意的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