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会如此愚蠢?”镜妖眉毛高挑。
“我当然是用妖契杀了他,他死了,封印就消散了。”
云栖被他用黑气控制靠近。
“我早就发现了,你与他一靠近,他的妖力便会反噬自身。”镜妖凑到她面前低低轻笑。
云栖肩膀晃动,试图撤离。
镜妖在她面前得意地摇摇手指,“根本不需要我出手,我只需用邪祟逼他使用妖力。”
楼衔月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云栖双手掐进手心,咬牙榨取身体里最后一丝灵力。
竹枝听凭她的意志,凭空出现,斩断束缚她的黑气,云栖倒退撑在地上。
与此同时,楼衔月也挣脱黑气捆绑,催动灵力向镜妖劈去。
镜妖应下一击,却把背后亮给她,似乎毫不在意她的存在。
二人对峙,妖力相撞,激荡出阵阵热浪。
强大的威压让云栖喘不过气。
镜妖对着楼衔月勾起一抹邪肆的笑,“你越是反抗,死的越是快。”
闻言,云栖捏紧竹枝,稳住自己因过度使用灵力而颤抖的手。
她趁镜妖与楼衔月相持,站起身。
察觉到她的动向,镜妖瞪大目眦,疯狂道:“阿娘!他将你关起来,还为违反妖契,逆转妖身,他比我恶心恐怖多了!”
“阿娘!快帮我杀了他!”
邪祟仿佛迷惑了镜妖的神智,他一口一个阿娘叫着。
云栖看向楼衔月。
他面色苍白,外袍千疮百孔,血流的太多,甚至来不及焚烧殆尽,便“啪嗒啪嗒”隐落在黑雾中。
下一刻,竹枝刺穿镜妖的腰腹。
“对不起,”云栖颤着声松开浸血的竹枝,手脱力垂下两侧,“唯独、唯独不能是阿月。”
镜妖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像被石头砸中的镜面般出现裂纹。
黑气如潮水褪去。
眨眼间,云栖发现自己仍身处小屋之中。
只不过房门还在、骨偶还在,追上来的不是镜妖,是道友。
道友的眼神落在她身上,沉得像夜色下的湖水。
竹枝被硬生生拔出。
镜妖握紧竹枝,口中涌出鲜血,跪倒在地,依恋地倚靠在云栖腿上。
他有气无力地对门口的楼衔月道:“阿爹,你看到了吧。”
“你在阿娘眼中是最重要的。”
云栖怔愣一瞬,盯着自己刚刚杀人的双手出神。
她大脑一片空白地蹲下身,托住镜妖的头,“颜卿卿,你、你在说什么?”
镜妖边咳血边笑道,“阿娘,我不想死在那愚夫手中。”
见云栖失了反应,他拍拍云栖的手。
“阿娘别害怕,我一点也不疼。”
他岔开话题,献宝似地道:
“阿娘,我不是和你说,要让黄粱县的人醒过来还有一种办法吗?”
就是将他这个始作俑者除掉。
“你先别说话,”云栖捂住他的伤口,用微薄的灵力覆盖,“还有办法救你的。”
她看向门口的楼衔月。
不等她开口,楼衔月便在他们身旁停下,准备将妖力灌入。
但镜妖却将他拦下,又把云栖的手塞入他的手中。
镜妖刚想开口说什么。
风沙席卷进小院,愚夫的声音在众人头顶响起。
“没有意义的牺牲。”
他仿佛猜到事情的发展,静默地注视完一切,才漠然地发出批判。
“忘记还有你这个老东西了。”镜妖气息宛若游丝,气势却破天荒的跋扈。
他捂住腰腹起身,顶着惨白的面容站到二人身前。
黄沙弥漫人眼,黑云重新聚拢。
电闪雷鸣之下,无面人背着双手,立于半空之中。
镜妖飞身,释放所有黑气与无面人相撞,大有同归于尽的想法。
明明没有五官,云栖却觉得无面人皱了一下眉。
她的心被镜妖的身影紧紧揪起。
光靠无面人自己似乎也无法抵御镜妖的全力一击,无面神像再次出世。
谁知,镜妖的身影临时停下。
他将无面神像吸食到自己身前,身体无限膨胀,吞噬掉所有怨力。
他放声大笑:“愚夫啊愚夫,我这宝命一条,怎么会浪费在你这虚影身上!”
天空放晴,一缕阳光穿透乌云。
紧接着,半边天空亮起来,光线像瀑布一样泼洒进黄粱县。
镜妖的身体一半在明一半在暗,甚至开始吸食无面人。
他道:“愚夫,你早就安排好我无论如何都要死在黄粱县了吧?”
“但你没算到我死在阿娘手中吧!”
镜妖发胀开裂的脸看起来极为恐怖,甚至他还在做着狰狞怪异的表情。
在他身体涨到极限之时,云栖接受到他看过来的视线。
“还有我阿娘,”镜妖笑出眼泪,“你安排的命运是杀不死她的!”
他的声音慷锵有力,仿佛回想了他自己的一生。
他为自己喊,也为云栖喊。
他大张双手:
“你!击不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