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明月高悬,清冷的月光幽幽洒入房中。
几缕月光将将洒落在江婉若的紧闭着双眼的面庞上,显得她的面庞越发的苍白无力。
萧慕笙此时正静坐在床榻前,默然看着仍然紧闭着双眼的江婉若。
此刻她那苍白的面色印刻在他的眼眸中,他眸中酸楚的情绪越发浓烈,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温凉的手掌,牵起来,缓缓靠近自己的脸颊。
一阵松风拂过,那扇开着的窗棂也被吹拂得发出阵阵声响,萧慕笙垂落在肩头的碎发也被轻轻扬起,不觉间让此时的画面平添了几分凄凉萧索的意味。
萧慕笙将江婉若纤瘦的手放在自己的面颊旁,静静感受着从她那嫩滑肌肤上传来的温凉,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正紧闭双眼躺在榻上的她,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开始自说自话:“江婉若,你知道吗,一开始皇兄给你我二人赐婚的时候,我的内心是百般不愿的。你虽贵为宰相嫡女,有着一副倾城绝艳的容貌,但京中也多为传闻,说你恃才傲物、生性骄纵、嚣张跋扈,如此性格的你,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成为宸王妃的人。奈何皇兄赐婚,圣命难违,且你是宰相嫡女,再无人有如此高的门楣能与我相配,所以我应下了这门亲事。”
说着,萧慕笙顿了顿,又接着说道:“我还记得,那日我去江府和你父亲兄长商议婚期,我能察觉到,你当时就躲在屏风后,在偷听我们说话。当时我就在想,你是否真如京中传闻的一般嚣张跋扈、生性骄纵,若真如此你又何必藏匿于屏风后偷听我们讲话呢?应该毫无顾忌地插手此事才对。
“后来,你嫁到了王府,我当时挑起了你的红盖头,看着你那却如坊间传闻的倾城绝艳的容貌,我并未有所触动,只是觉得王府多了个你就多了份麻烦。新婚之夜,我为了避开你,我去书房处理公务,我本想着我可以这样冷落你一辈子,直到在王府的第一日我看着你因为新婚之夜未和我圆房之事,被一个王府婢女刁难,我出于本心地维护了你,因为你其实并没有做错什么,这门亲事你我只是奉旨成婚,我不愿,你又何尝愿意?只是你既已嫁到了王府,作为你的夫婿,我自然有责任维护你的尊严,哪怕只是做做表面功夫。”
萧慕笙说着,忍不住捏了捏江婉若那如柔荑的手:“后来,我察觉王府上下自从你我二人成婚以来便遍布了皇兄和宁太后的眼线,我才与你商议同吃同住,同进同出,至少在外人的眼中我们要像一对恩爱的夫妻。
“婧儿接触了你之后,甚是喜欢你这个嫂嫂,我也在不知不觉中因为她对你的这份喜欢,渐渐改变了对你的看法,在与你的朝夕相处中不知不觉对你动了心。我也不知道是从哪一刻开始,但当我一开始察觉到的时候,我拼命的想要摆脱这种对你的感觉,我试过躲开你,甚至苛责你,想要彻底摆脱这种逐渐让我失控的情感,可是直到你因为圣谕来找我,随我一同前往通州,然后在我身陷险境的那一刻为我奋不顾身地挡下了这致命一剑的时候,我才真正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说到这,萧慕笙唇边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宠溺地笑意,这目光沉沉落在了江婉若仍然苍白的面庞上:“江婉若,我发现我已经没有办法摆脱对你心动的感觉了,因为我已经彻底沦陷,我不能失去你!无论如何都不能!”
说到动情处,萧慕笙的眼眶微微泛红,眸中隐隐含着晶亮的泪光。
而此时的江婉若像是沉溺在了一场无边无际的梦魇之中。
梦境里她穿梭在厮杀正酣的战场。
将士们的吼杀声沉沉入耳,直直坠入她的心扉,身边是无数的刀光剑影,雪亮锋利的刀刃刺穿身体后喷涌而出的鲜血不时喷溅在她莹白如玉的面庞上,她大叫着慌乱地避开那一具具被刺穿后倒下的身体以及那一把把挥砍而下的锋利剑刃。
她不停地向前跑着,想要快点离开这里,可正当她慌乱逃离间,冷不防一把利剑从斜刺里直直刺向了她,她避之不及,只能呆愣在原地看着那逐渐逼向自己的雪亮剑锋。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另一把雪亮的锋刃破空而来,将那把逼向她的剑锋格挡开来。
“铛”的一声锐响,那把逼向她命门的剑被挡开后直直坠落在地,她见状慌忙抬头看向那救自己的人。
在看清那人面容的一瞬间,江婉若瞳孔骤缩,失声大喊:“父亲!”
那救了自己一命的人正身穿黄金甲胄,手握一把利刃,此时正微笑着看她,正是被萧禹风定罪弃城而逃、通敌叛国的镇国大将军秦祈年!
江婉若和秦祈年对视了半晌后,突然迈开步伐,像是疯了一样疾步跑向秦祈年,快到秦祈年跟前的时候,江婉若像小时候一样张开了双手,想像年少时父亲每次凯旋归家的时候一样抱住他,可是当她的双手快要触碰到秦祈年的那一瞬间,他便消散在了她的眼前,江婉若扑了个空,睁着一双惶惑迷惘的双眼,眸中渐渐蓄满了泪水。
“父亲!”
这一声呐喊宛如倾尽了江婉若的全身力气,眸中泪水在此刻再也忍不住从眼眶中沉沉坠落。
江婉若被萧慕笙紧握在掌中的手微微一动,萧慕笙察觉到后立刻看向江婉若。
只见江婉若此时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眉头也紧簇着,口中似正念念有词。
萧慕笙皱了皱眉,心想她许是做了什么噩梦,在梦里魇着了,正欲站起身来,去拿块帕子给她擦干额头的汗,却突然听得一阵凄厉的呐喊从江婉若的口中而出:“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