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比东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语气却比无奈要温柔得多:“脏的跟个小狗一样,先去洗漱。”
“哦——”神子莲拖长了尾音,翻身下床,路过千仞雪的时候仰头冲她笑了一下,“你要一起吗。”
千仞雪被叫得心尖一颤,还没来得及回应,神子莲已经在比比东眼神的威慑下蹦蹦跳跳跑远了。
然后……房间里只剩她跟比比东。
安静下来之后,空气忽然变得很稠。
千仞雪站在门口没动。不是不想,是不敢。
好像她一动,这个梦就会碎。
好像往前走一步,就是万丈深渊,粉身碎骨。
好像在靠近一点,比比东就会回到从前的模样,用那种淡漠的、隔着千山万水的眼神看她,说“你可以走了”。
可比比东没有。
比比东走到妆台前,在铜镜里看了她一眼,然后拍了拍身旁的矮凳。
“坐。”
千仞雪的脚有自己的意识。
她坐下去的时候离比比东很近,近到能闻见对方身上淡淡的香气,不是脂粉,像某种木质的、沉的东西,压在鼻腔里不散。
小心翼翼的保存在肺腑中,不敢呼出去,又想贪婪的再吸一点。
她不知道比比东要做什么,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然后比比东的手抬起来,落在她发间。
千仞雪整个人僵住了。
比比东在摘她的发饰。
指尖沿着发际线游走,找到簪子的位置,轻轻旋转,抽离。
动作慢悠悠的,是她一贯的优雅,像在拆一件精密的机关,又像在剥一颗舍不得弄碎的果。
第一根簪子取下来的时候,千仞雪的头发松了一片。
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丝丝缕缕的发丝纷纷而下,
每取下一根,比比东的指尖都会不可避免地蹭过她的头皮,那种触感像一小簇火星落在皮肤上,烧一下就灭,余温紧紧贴在皮肤上。。
千仞雪不敢动,不敢呼吸,甚至不敢闭眼——怕一闭眼这双手就消失了,一分一秒,每个毛孔都张大口呼吸,用来感受,不敢浪费。
铜镜里映出她们两个人的轮廓。比比东站在她身后,微微俯身,神情专注得不像在摘发饰。
这甚至让她产生一种,她也是比比东珍视的宝物。
就像那年,她在星斗大森林里偷窥到的一样。
最后一枚发钗被取下,千仞雪的璀璨的金色长发整个散落下来,铺在肩上背上,像一段华贵的绸。
比比东的手指从她发间穿过,把散乱的发丝拢到耳后,捋顺。
整个过程她都无比安静 没有发表任何观点。
指腹擦过千仞雪耳廓的那一刻,千仞雪听见自己喉间溢出一声极轻极短的气音,轻到她自己都不确定有没有发出来。
但比比东的手顿了一下。
千仞雪立刻偏过头,耳根烧得通红。
比比东没说话。
只是把那几枚发饰轻轻放在妆台上,珠玉碰出细微的脆响。
然后她的手收回来。
千仞雪忽然觉得头皮上那片余温空了,像被抽走了什么,凉得发慌。
差点脱口而出“别走”。
咬住舌尖才把那两个字咽回去。
比比东走到床边坐下,语气恢复了几分日常的淡然:“莲儿洗完了你再去,浴室在左手边。”
"毛巾从柜子里拿,有新的,睡衣如果不介意有几套还没穿过的,不知道合不合你身。"
窗外夜风拂过,传来万物呼吸的声音。
千仞雪坐在矮凳上,长发散落,手里什么都没有,却觉得掌心全是比比东指尖的温度。
这一瞬间她忽然意识到,今晚大概睡不着了。
无论比比东到底想要她做什么,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她都只想义无反顾的说,“好。”
比比东,我把我的一切都给你。
你能不能像今天这样,一直一直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