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撞开的瞬间,率先先扑来一股子的脂粉香,气流鼓动下香味霎时填满了整个屋子。来人发冠高束,佩玉环金,是个披金戴银的年轻公子。
容岫冷不丁呛了一口香粉忙掩鼻挥手,正腹诽着,待看清那人的面庞,她眉心一跳,喊他道:“姬慈!”
【叮——里世界剧情触发成功,恭喜宿主推进“空”级任务进度】
【宿主里世界身份刷新:胡如意,秦楼老板独女】
姬慈听这声唤又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容岫,“姬慈?姬慈又是哪个小白脸儿?”
容岫听这话讪讪一笑,心想胡如意在这戏文中到底是如何等风流的角儿,转念又蹙起眉头,试探地问道:“你……不记得了?”
“我应该记得吗!啊?”姬慈暴跳道:“胡如意你说清楚!你到底还有多少个小白脸儿!”
这时,阿琰披衣起身,在她耳旁道:“师姐,他应是像风华楼里的那些宾客一样,魂儿丢了,此时只记得碗中世界的身份。”
离得太近,容岫只觉鬓边一痒,不自觉缩了一下。
二人这模样,落到对面人眼中是赤.裸裸的挑衅,他颤声威胁道:“胡如意,你搞清楚我才是你青梅竹马的未婚夫!”
这话听得容岫眉头一皱,问:“你?你谁啊?”
话才问出口,识海里先有了回应。
【里世界身份识别中:程绥,墨商程老板长子】
姬慈,哦不,应该是程岱,听到此话后以为是容岫在与他划清界限,一手拍着胸口一手指她,气半天却憋不出一句话来。
忽闻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走廊那头奔来一个浅粉色衣裙的小丫鬟。
小丫鬟一进门,眼疾手快地摁下姬慈直挺挺指向容岫的手,毫不客气地将人撵了出去,力气出奇得大,边撵人边听她呵斥道:“程公子,你的红颜知己也不少,真要算起风流债来,你怕是还三辈子也还不清呢!”
程岱不服:“程胡两家世代交好,我和如意更是从小一起长大,旁人岂会比得!”
“我呸!你也不想想,城郊那块地皮明明是我家老爷先看上的,被你爹截了胡,还有脸谈什么世代交好?告诉你,我们老爷昨日已经去程家退亲了,你若再纠缠不休,小心我们去官衙告你!”
这小丫头雷厉风行,来去如风,容岫都没瞧清她的面容。
待凌乱的脚步声渐远,容岫和阿琰面面相觑。
容岫若有所思道:“人失一魂不记前尘,失两魂则神智不清如行尸走肉。如此,剩一魂暂时保肉身不毁,便能供此间主人摆布,用新的身份和新的记忆在这里生活下去。便是大壮所说的‘一魂留’。”
“留作碗中活傀儡。”宋今琰抓起散落在床边的文墨,随意翻看着,忽而抬眸接话。
话罢,容岫就见他跨坐回梨花床上,手掌撑起床边半掩的木窗,风动,发上绿绦就如新生柳条随风荡出窗外。见还是自己那条旧腰带,只是洗得稍有掉色,其上被沙石刮出不少细小的破口。
容岫盯了盯,看他倚着小窗台,半边身子都探了出去,瞧得很是仔细。
她便也跟着探出一颗脑袋,道:“阿琰看什么呢,我也看看。”
楼下是和昔州府城一模一样的街道,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无论华服公卿还是贩夫走卒、垂髫小儿还是耄耋老者,人人都是一派怡然之色,面上喜悦溢于言表。若不小心行路冲撞,甚至互相揖首问好,和乐之气谁人看了不想道一句心向往之。
但这份祥和之景却经不起推敲。
只见街上行人有不少断指之人,更多却是骨瘦如柴。偶见一人伸手往菜摊上挑挑拣拣,但露出的手臂却腐得能见白骨,他与街坊挥手招呼时,袖子往下一掉,露出森森白骨。却无人觉得怪异。
也有的身体完好,但随着衣物摆动手腕上的印记清晰可见。
容岫看看自个儿手腕上的印记,又瞅瞅底下之人,道:“看来已经有不少早上参加斗彩的宾客融入当地生活了。”
宋今琰眯着眸,仔细打量街上,忽然抬手一指不远处。
那头走来一个虬髯汉子,一身劲装裹着鼓胀的肌肉。
大汉走到二人眼皮下的陈记面摊落座,挥手道:“来碗面,老样子,没忘吧。”
摊主笑道:“哟,是孙二爷来啦!没忘没忘,大碗阳春面,多放猪油多放葱,老陈我啊记着呢!”
上了面,大汉两三口就嗦进嘴里。可那面进了嘴巴却进不了肚,全从喉咙处流了出来,落了一地。仔细瞧,他那喉咙早已烂出了个洞,瞧他却不觉疼痛,那面摊老板更是也不觉奇怪,二人照常寒暄着。直至那大汉拍下铜钱起身要走时,终是遭不住一头栽了下去。
自家的熟客死在跟前,面摊老板却木讷讷的,眼神空洞了片刻。
接着他突然尖叫起来:“啊啊啊——哪儿来的干麂子!”
听到干麂子三字,周遭人的不约而同四散开,有人嚷道:“官爷、官爷!快将这晦气东西抬去火神庙烧了!”
巡街的捕快佩刀而来,熟练地盖上草席,一卷、一抗,抬着走远了。
街上又恢复了一派祥和,赶集的赶集、叫卖的叫卖,面摊老板卷起袖子重新煮面,一张张脸上重回笑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