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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入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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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八斗彩日,恰逢惊蛰。

晨时下了一场雨,空气变得湿粘,行人靴子沾满了泥泞,饶是如此,风华楼外敲敲打打声也没停歇过。

宋今琰正束着袖口跨出房门,就见容岫已等在客院门口,百无聊赖地抛玩着手上的玉神龛。

那双手纤细柔软,骨秀而有力,稳当地接住神龛又狠狠打着旋抛起,一起一落间透着三分威胁或催促之意。如此灵活,实难联想到一双肉嘟嘟、软扑扑的猫儿爪子。

宋今琰眼神一暗,束袖的手指无意识地空空一握。

他握惯了刀,第一次知道姑娘的手竟可以软成那般。晨风在此时知趣儿地滑过他指间,那夜之后,月下被他牵在手中的柔软一次次回过味来。如此反复几次,那触感反而叫他越品越模糊,勾得手心痒痒。

五指一握风,嘴角忽而咧开一抹顽劣的弧度,他岂是会犹豫的性子?

紧了紧袖口,就大步朝她去。

想他这两步走得志在必得,最后却抓了个冰凉的玩意儿。

玉神龛被宋今琰接到了手中。

“阿琰早啊!”

宋今琰无奈:“师姐丢给我作甚?”

话出口,就见容岫跑远了几步,兴致勃勃道:“快扔回来!”

站在他对面的人儿容光焕发,那双眸子看他时似乎总漾着一汪永不干涸的泉。好吧,他或许会犹豫,但实在无法拒绝。

神龛不知在空中划了多少道弧度,直到听得楼氏主仆的脚步声近了,容岫才背起无妄伞,让姬慈打头,一行人同去风华楼。临出门姬慈还向容岫讨要了一沓符纸,不管用不用得上,更不管会不会用,硬是要揣进怀里保平安。

风华楼在山庄深处,建在一小峰顶上,长阶从半山腰一路蜿蜒而上。

因半山腰的入口处有黑帽黄衣的傀儡小厮查验印章,上山的客人在此处放缓了脚程,便听得有人开始闲聊起来。

“柳家这回做东,简直好大的排面!”

“你们看那几张名帖,来的都是昔州数一数二的大官呢。”

“这倒不奇怪,就是没想到连问天塔的廖掌令也来了,鉴天司向来不掺和这些俗事的。”

“有什么想不到的,你难道不知当时丹心问世时,连镇南王都为之一掷万金。这等盛会,就算皇家来人也不稀奇……不过怎么没见柳家主呢?”

……

容岫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注意到来客手中的凭证各有不同。姬慈手里的是雕刻作鲤鱼状的印柱,也有雕成狐狸或蝴蝶样的,还有雕成一对兔耳或一双狼牙的。

恰好此时她听见队伍前头有人询问此事。

“我和他的印柱为何不一样?敢问这其中有何讲究啊?”

傀儡小厮答得顺溜:“家主说宾客众多,走不同路线入场观览可规避踩踏之险。故上完台阶后,还要请各位按照各自的印记,从对应的拱门进入。”

问话人听后赶忙奉承:“如此分流之法好,还是柳家主心细。”

容岫却面露不解。

柳家傀儡只会回答设定好的话语,她可不信只是分流那么简单,其中怕是有些门道。只不过还未及细想,小厮查验完姬慈手里的凭证后,便分别在几人手腕上盖上鲤鱼印儿,留下印章后又将几人引上了长阶。

行至半途,才得见所谓风华楼真颜。

“原来这风华楼不是一座楼啊。”容岫抬头遮眉望去,只见远处是几座高低错落的六角木塔。

姬慈风流扇一甩,难得说了句好听话:“你别说,这昔州不愧是三绝故地、墨之乡,连这风华楼建得都有几分诗情画意。”

拾阶而上时丹楹刻桷的木塔接连出现在视野中,塔楼与山色一体,步步入画。

主塔就立于中央,有九层之高,“风华楼”三字大匾题于最高一层。塔群没有威严之势,但见一派飘逸之姿。此时刚过辰时,远看去塔楼外侧的挑廊上已经人头攒动了。

本是一路顺畅,可临近小厮口中的拱门时又被人流堵住了。几人不得不停下脚步提踵张望。人头那边是青瓦白墙,墙后石板小路隐约可现。

墙上整整齐齐的五个门洞,各自隔着二丈远。

几道拱门皆是用各色破碎的瓷片代替砖瓦砌成。门高不足八尺,瓷片在晨光下闪着柔和的光,更显温婉秀气。此等设计引得行人纷纷赞叹“妙哉妙哉”。

姬慈刚合上折扇正要跟风两句,突然福至心灵地脑袋一歪,咬牙“嘶”了一声,到底又没有吐出什么雅话来,便梗着脑袋随人流一同挤进门中去。

那对双生子正要跟去,却见自家主子止步不前。

栖十疑惑:“主子?”

楼飞雪却始终弯着一双笑眼,环顾道:“诶,怎么没见容姑娘和木道长?”

“逗留在门前的人实在太多了,一个不留神便挤散了。”

“挤散了啊。”楼飞雪微一动眉,瞧不清笑眼中的神色,只是那手又摩挲上腰间的白玉笛。他回头,重新打量了周遭,转而笑道:“罢了,我原是想同他们讲一声,咱们就不一起进去了。”

栖十更疑惑:“为何啊?”

楼飞雪握拳抵唇轻咳一声,道:“我听说殷姑娘今日在秦楼设宴,要与她那位云游多年的师兄相见,想必那边的热闹更合我意。”

栖十“啊”了一声,瞬间了然,转身“蹭蹭”下了几层阶梯立于楼飞雪身侧。倒是向来不吭声的栖九皱眉道:“主子,小王爷那急性子已经挤进去了。”

闻言,白玉笛上的手指急促地轻点了几下,最后楼飞雪提膝转身,只轻轻对栖九留下一句:“嗯,你去找他。”

-

五道拱门后的路各不相交,将宾客引向不同的木塔。

此时,容岫信誓旦旦地一脚踩进了另一扇垂着蝴蝶吊坠的拱门里。

宾客手中多是兔耳和狼牙的印章,所以进了门,瞬间没那么拥挤了。

她站定后,扬手轻轻一甩,腕间的蝴蝶印记印记霎时又变回了原来的鲤鱼样。可转身就瞧见阿琰丝毫不作掩饰,大步跨过拱门后抱手而立,一派悠闲地看着她。

“师姐赌输了哦。”宋今琰心情大好,又道:“赌注容阿琰再想想,师姐到时候可别反悔才是。”

“嘁。”容岫纳闷了好一会儿:“这柳家如此强调宾客按印分流,结果是想进哪道门就进哪道门,我还以为门口会有什么查验印记的咒枷呢,偏大费周章地立这么个规矩。”

宋今琰环手一耸肩,道:“口头的规矩如何能算规矩。”

小路宽敞,路旁青竹掩映,脆叶叮声。

二人并行,肩膀不时相贴。

直到终于见小路尽头出现一部分塔身,接着又见几个黑帽黄衣的傀儡小厮佝偻着腰身在门口迎客。

进塔的宾客在此处终于要伸手给其查验印记。

偶有和容岫二人一样浑水摸鱼的,便被傀儡小厮们毫不客气地“请”了出去。

容岫看到这,才又笑开了眼。她朝阿琰扬了扬手,露出那道再次从鲤鱼变回蝴蝶的印记,得意道:“赶巧了,本姑娘选的这条路正好通往风华楼主塔,看来会省事儿不少。”

宋今琰双目一斜,视线追逐那只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的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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