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砚没说话,他似乎并不想对梁正解释很多。只是抬着下巴指了指梁正手里的资料。
梁正:“只是让我处理这些数据?”
戚砚点头:“只是处理数据。”
梁正:“......”你看我像相信的样子吗?
戚砚此时表现的却有些遗憾:“信不信都只有这一个答案,你知道的,我能够接收到你脑机反馈的一切数据。”
这话和威胁有区别吗?
戚砚点头:“没区别。如果你拒绝我的提议,那我也只有一个选择。”
销毁一个隐藏了十年的平行实验观察对象对戚砚而言无疑是遗憾的,但梁正如果非要违背指令,那就意味着这场长达十年的平行实验失败了,既然失败了,梁正这个观察对象活着的意义也就没有了。
况且,梁正的这十年也算是偷来的,如果不是基因嫁接计划受阻,梁正大概率在胚胎期就已经被销毁了。
梁正盯着戚砚,他甚至无法控制自己颅内骂戚砚的词汇,而戚砚似乎也不介意,即便那个智机闪的快炸了,戚砚也只是微微笑着,丝毫不受智机反馈内容的影响。
梁正:“处理完这些资料之后呢?”
人类的本质是利己,出于自身安全考虑,梁正需要确认自己对于戚砚的价值在哪里,理论上来说,只要他有能力维持这个价值,戚砚就不会随意销毁他。
戚砚:“目前就这一件事,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梁正无语了,他原本以为戚砚是个好人来的,没想到这小子是个憋着坏的。
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梁正终于败下阵来,弓着后背颓丧地看着戚砚:“我还以为你是欣赏我才对我好的。”
戚砚嗯了一声,若有所思的想了想:“这话倒也没错,我确实算的上欣赏你。”
梁正:“你说这话自己信吗?”
戚砚:“信,为什么不信?”
梁正是他的实验成果,他欣赏自己,也欣赏自己完美的作品,有问题吗?
梁正:“好吧,我算是明白为什么他们那样评价你了。”
戚砚:“阴险?狡诈?还是不择手段?”
梁正摇了摇头,说:“都不是,以前在后勤部的时候他们最常说的就是你吃人不吐骨头,是个铁血科研疯子,自己发癫不说还带着一整个部门和二级科室一起加班等着猝死。”
戚砚没说话,表情却是愣了愣,梁正当他认可了这个评价。
“不过先说好,我只是一个智械人,我能做的很有限,而且我也没什么远大理想,无非就是好好活着,赚点钱好好生活,如果有机会的话,能够摆脱智械人这个人下人的身份最好。”
梁正自顾自的说着,他伪装了十年的身份,第一次真正放松下来用自己的方式和一个人类交谈,一说起来就没个停,戚砚倒也没拦着,只是安静的听着,时不时地点点头以示同意。
截至目前,这还是戚砚第一次和除了自己之外的人这么放松的对话。
准确的说,是和一个智械人。
梁正不知道说了多久,最后将话题又落在了一开始的问题上:“我知道你启用我一定是有别的原因,对于人类来说,我这样的智械人是具有重大危害的,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你选择使用我来处理这些,但......我猜一定不是你说的这么简单。”
梁正坐在戚砚面前神色凝重的复盘,一边说一边看向戚砚:“但如果你的计划是什么违反天际公约或者杀光全人类这样的事情,那我怎么都是死,不如先杀了你再自杀,还能落个好名声。”
戚砚没想到梁正会这么说,于是问他:“智械人会在意其他人的评价?”
梁正:“我又不是普通的智械人。”
戚砚:“我的意思是,你在意其他人类对你的评价?不是智械人的?”
梁正被戚砚的问题问的一愣,他似乎没细想过这个问题,半天才嘟囔了一句:“不知道,可能这些年和人呆的太久了,我和智械人的思考方式又不相同,也许我觉得自己是人类?”
戚砚听到这个回答默了几秒,他之前对于智械人的设计是出于工具的理念,即便是生出自我意识的智械人,在他看来也更应该在乎同类的利益而非人类。
但梁正的话让戚砚有了一个新的视角,或许同类认定的方式只是自己的感受呢?
在哪个种群里拥有了归属感和自我认同感,就会倾向于自己是那个种群的同类?
这是不是意味着,只要让非人类的族群在人类族群中获得自我认同感和归属感就能够相对稳定的控制他们呢?
梁正当然不知道戚砚在想些什么,长久的沉默中,梁正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不过你们人类总是很自大的,有时候我也会觉得和某些人类相似是一件顶级耻辱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