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局促地站起来，让那张占据了他整个视野的面甲离远了一些。可是这样做并未减轻他的压力，他的内心反而因为距离的拉远而升起了一股失落。

“我不知道……”先觉天怔怔地说着，无意识地微微摇头，“小御，我……”

他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于是发声器就此卡住，无法输出更多词汇。

御天敌见他这副样子，反而有些懵。

老老登好像在……恐慌？

通常来说，这并不是什么稀罕事。先觉天总是容易因为每次与御天敌的分别而感到失落，为御天敌表现出疑似讨厌他的行为而惊慌失措。那个每次都勇往直前的、比耀天威还热衷于战斗爽的、能为所有人提供无穷自信和勇气的、被当做神之长子顶礼膜拜的第一天元总是在私下里被他的助理牵着鼻子走，因为助理的微小举动而做出夸张的反应。这似乎已经成了一千周期中天元们私下里的共识，大家都对此见怪不怪。

可是这次不一样。

御天敌说不上来，但他就是觉得老老登这次的表现跟以前那些老年痴呆似的行为截然不同。以前的先觉天在私人场合中表现得很孩子气，那些围绕御天敌出现的剧烈情绪波动很难说没有刻意表演的成分，但是这次……

……这次老老登好像是真的有点慌。

为什么呢？因为御天敌打破了他一直以来默认的某种规则吗？

以老老登表面痴呆实际鬼知道在想什么的性子，御天敌不太确定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也许自己就此放弃会让老老登回归正常，但是御天敌几乎可以确定，如果他坚持向老老登表白，那么以后发生的事可能会超出他的掌控。

想到这里，御天敌差点没忍住想嘲笑自己。

哈哈，想这么多干什么？完全是自己吓自己嘛。老老登能做出什么事来呢？顶多不就是哭唧唧着说“我也喜欢你”，然后变得更黏人吗！

御天敌抛下杂念，直接爬上餐桌，让桌面的高度拉平了自己与老老登的身高差距。他双手搭上先觉天的两边肩甲，凑近老老登的脸，让对方看见他的坚定。

“所以我的意思是！先觉天，我需要你的答案！”御天敌大声说，语气坚定得像一个至高守卫在宣誓要保护赛博坦，“你愿意与我共度余生吗？”

“我、我……”先觉天仍然在发愣，他看上去完全不知所措，就像个……就像个孩子一样。

……嗯？孩子？

老老登有时候确实会显得孩子气，但他毕竟是全赛博坦上最老的那个老登，那些幼稚的表象下总是可控而坚实的沉稳，绝对不会让局面因为自己的幼稚表现而偏离掌控。

但是现在……那层沉稳的基座好像消失了。

错觉吧？

“回答我！”御天敌加大音量，盖过了自己心底的疑虑。

先觉天缓慢地眨了一下光学镜，那双赛博坦上最温柔、最高贵的镜头清澈得好像能无视十几万周期的漫长时光。

终于，他开口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是的……小御，我……”他定定地看向御天敌的光学镜，眼神中的无措逐渐消失，变得柔和、变得坚定，就好像一艘游荡数十万周期的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锚点，“……我也喜欢你，小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