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感受到怀中的姑娘哭得厉害,一抽一噎地喘气,长晓定住脚步。他低头时,眼波如同深不见底的湖泊,却流淌着无数复杂情绪。
他不需要开口安慰,因为那些都无济于事。他明白文落诗哭的原因太复杂,也不会去自以为是地安慰她。唯一能给的,只是这份能告诉她“别怕,我在”的眼神。
文落诗就这么看着他,他也在看着文落诗。他们好像都在等眼角那颗泪珠掉下来,才好继续前行。
忽而,长晓像是等不及了,低下头。
电光石火之间,他的双唇吻住了文落诗眼角那滴泪。
文落诗只觉世界一片空白。反应过来时,长晓的唇还没来得及撤开。那份极度绵软的温柔之意尚存,惹得她睫毛控制不住地颤动,身体也变僵了些。
后来,不知何时,那双唇瓣离开,文落诗的眼泪也不再。
他如同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眼神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静得如同雪山之间万年不变的冰湖。他继续抬头迈步,向地牢的大门走去。
文落诗心中叹了口气。
好像有什么再也坚持不住。一道阻碍她依旧的巨大心门忽然卸下、碎裂,不复存在。
她忍着痛,抬起双臂,环住了长晓的后颈,同时,将整个身体用力靠了上去,深深地靠进他怀中。
长晓明显一惊,低眸诧异地看向她。而文落诗这时,只留给他一张垂着柔软青丝的侧脸,让他看不清神情。
后来,文落诗就这么被长晓抱着走。而她,其实也在抱着长晓。
出了地牢,终于呼吸到新鲜空气,眼前不再是漆黑一片。可是太阳几乎已经落山,只剩下最后一抹晚霞的残光,好像因有什么事没完成而努力支撑着,让这一日不要结束。
光线有些暗,天色也沉沉,文落诗靠着长晓的肩,睁眼看着远处浮光山畔的霞光。平静,美好,幸福。
而长晓的脚下,是无数横七竖八的尸身,以及散落的兵器。那些士兵的脸上大多挂着震惊的神色,死不瞑目,大约是不相信去他们性命的人修为如此之高。
往前走去,文落诗看见有些人被一道道蓝光束缚捆绑着,蜷缩在原地,动弹不得。他们看到长晓走来,身体颤抖着,眼神中满是惧色。准确来说,他们的眼神中又是不甘又是乞求,更多的是一种不得不屈服的畏惧。
看见文落诗被抱着,他们又无比惊讶,像是怎么也不相信眼前所见,更不相信有如此大人物将她亲自救出。
这些人,大概是这场浩劫的始作俑者。
文落诗明白,长晓留着他们的性命,绝不是因为心软,而是在等着之后将他们带去审问。或许,他已经调了人手,在等他们到来。
这些人之中,一人的双腿尽断,狼狈不堪。他衣着华丽,头戴金冠,看样子,他就是浮光城的城主。
此刻,他瞪着死鱼般的眼睛看向长晓,咬着嘴角,看样子是愤愤不平,却又敢怒不敢言。他似是绝不相信能在此处看到长晓,眼神似钩子,像是想从长晓身上挖出什么,以证明面前走过的绝不是长晓本人。
而长晓连个正脸都没给他,仿佛他只是空气。
文落诗抬起疲惫的双眼,瞧了他一眼,也不再看他。
堂堂一城城主,愚蠢而残忍。他对全城的子民不负责任,随便一道命令,困扰无数百姓。而对她,更是布下如此大局,将她百般凌辱。
文落诗若不是伤成这样,她定要亲自施法报仇。
似乎是察觉到文落诗的情绪,长晓给她识海中传音:“你不用管这些,都交给我。你只管好好休息养伤。”
文落诗微乎其微点了点头。与其说是点头,更像是蹭了蹭长晓的肩头,示意她知道了。
再往前走,是手持刀剑的兵卫,个个身着黑色铠甲,眉目凛冽。见到长晓走出,他们齐刷刷跪下,口中共同说着什么。
这些应当是长晓的人。也不知道是本来就是浮光城的士兵,还是他从哪里调来的。
这些人很明显训练有素,眼神平静而坚定,不东看西看,更不会一个劲地盯着文落诗看。个别年轻的,似乎按耐不住好奇和惊讶,悄悄瞥过眼,朝被长晓抱在怀里的文落诗多看了几眼。
长晓停下脚步,对兵卫头目说了几句话,那人再次点头。
接下来,他像是念了个决。文落诗这才注意到,上空早就有一处蓝色的结界,将整个断壁残垣的城主府罩住。如今,长晓不知是在加固还是延长它。
文落诗静静看着一切,忽然觉得,自己的失聪乃是万幸。她听不到这些人在说什么,也听不到他们如何称呼长晓。她听不到,就不用去正面接受这一切。她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再逃避一段时间。
虽然,口型已经足以证明所有。
文落诗干脆闭上眼,不去看这些,也继续麻痹自己,装作自己不存在。
后来,就这样,他被长晓抱着走回了小院中。大约是放松下来,再也坚持不住,她头脑一片混乱,早就不知何时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