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喜凤深知凤姐做派,见她这样慎重,便知她想岔了。
“凤嫂子别急。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只前阵子做了个梦,事关亡母,要与父亲禀明。怎奈两府都倚仗嫂子理事,日日早出晚归,劳心劳力,妹妹也不敢相扰。今日听闻过两日便出殡,特请嫂子行个便宜,带了我一同出城。”
凤姐听罢,丝毫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出殡何人随行早定下了,不是说不能增减员,本就是自家安排的,不过随手的事儿。若是个小子倒好办,可偏是个丫头。若姑娘们都去,出去就出去了,不过是多安排些人护着些。可迎春卧病,探春没啥要去的由头,光惜春去,这就要费点功夫了。
也罢,这小姑子也难得请托她一回,尤其是这丫头遇事头一个想到找她,而不是找东府的兄嫂,便是看准了她是话事人,是个知礼数的。说不得真要做一回好人了。
王喜凤并没料到凤姐有这么丰富的内心世界。见凤姐点头应下,便乖乖道谢行礼告辞一条龙。
平儿送走了来客,进屋回话:“四姑娘带了好些玩意给咱们大姐儿。”说着便递上来一个锦盒。打开一看,里头多是小孩子的玩具,拨浪鼓算筹九连环之类的,再有一套精巧的头簪珠花并金银镯子,都是孩童的款式大小。
凤姐更觉得这四丫头年纪虽小,却是个妙人。
王喜凤本就打定主意要当个两袖清风的出家人,这些她旧年得的玩具首饰迟早是要送人的,不如物尽其用。
当然,她也没打算将所有的东西都送人,珠宝首饰自己留几样做念想也是人之常情。另有这些年积攒的硬通货和笔墨书画,定是要带走的。旁的给姐妹们分一分,给丫鬟嬷嬷们赏一赏,也不枉陪伴一场的情谊。
惜春找父亲,听起来跟天方夜谭一样。也就是这样的天方夜谭,才能让贾府相信惜春是真有非见贾敬不可的需求。
东府诸事繁忙,贾珍更是忙得脱不开身,自然不可能亲自陪同惜春去见老父亲。好歹扒拉了几个靠谱的家将,连同凤姐安排的嬷嬷护卫一起,出城之后从大部队脱离,往贾敬所在的道观而去。
王喜凤自己也不是没有做功课。京都她也住了好几辈子,城外大大小小的寺庙道观,她去的不多,可听过的不少。一提遁入空门似乎大家都一样,其实出家人一样分三六九等。
皇家有自己的寺庙,权贵们也不遑多让,譬如贾府就有自己的家庙铁槛寺。除开这些的普通寺庙庵堂,才是普通出家人的归宿。其中有多少类似馒头庵的勾当,那就不得而知了。总归跟现代人买东西看牌子是一样的,图个口碑。
王喜凤已经在心里暗暗盘算了又盘算,第一要让贾敬同意她出家,这个只要自己个铁了心,拦也是拦不住的。何况贾敬自己带的好头,总不能“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吧。再一个出家首选去相对知名香火旺盛些的道观。贾敬自己修道,总不能强迫自家姑娘投奔佛门吧?
并不是说道观就比佛门清静,而是道观规矩没佛门那么刻板,对医学化学的研究都走在时代前列,更适合她。
若实在不行,她也能退而求其次,佛门就佛门,妙玉待过的牟尼院看起来就不错。以她的年纪,拜个师傅慢慢混日子,总有一番天地。
贾敬进士出身,是正经的读书人。当年的国公们打算的再好,也架不住皇帝再不敢给贾家子弟们出头的机会。哪怕贾敬弃武从文考取了功名,依然郁郁不得志。他也是处处碰壁后才知皇家对贾家的忌惮,也明白贾家的困局,这才熄了一腔斗志转而修道。
说来,与西府的贾赦也算异曲同工。贾赦的纨绔样子很符合皇家的期待,故而他还能花天酒地地过日子,而贾敬只能抛家舍业入山修道。当然,最幸运的还是贾政,文不成武不就,又是个不袭爵的小儿子,靠着荣国公舍出老脸求了个不上不下的小官,一做几十年,成了皇家不薄待昔日功臣之后的遮羞布。
王喜凤一路上逶迤而行,前头早有随从先行一步往贾敬处通报。这也算是先斩后奏,可王喜凤已经顾不上那么多。谁知道先请示贾敬会不会一句话就打发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