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敬也是活在广大人民群众嘴皮子上的贾府核心人物。作为贾府弃武从文第一人,他进士及第却入了道观,贾氏族长头衔和祖传的爵位都给了儿子贾珍,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颇有“哥不在江湖,江湖中却总有哥的传说”那意思。
这位爷死的也不知是时候还是不是时候。贾家的主子及得力奴才们都跟去了皇陵,幸亏家里还有贾珍媳妇儿尤氏坐镇,好歹将家里打点布置起来,支了仆从们各处送信。
这不,王喜凤也以最快的速度得到消息。
大观园早慌作一团了。
噩耗传来当日恰是宝玉生日宴客之后平儿等人还席。莺莺燕燕好几张桌子摆开,连同东府尤氏一起正尽兴呢,丫头婆子跌跌撞撞跑来喊“大老爷薨了”。
尤氏急匆匆回府,剩一园子的正经姑娘得脸丫头们惊慌慌不知所措。早有知机的派了跑得快的伶俐小丫头出去打听消息,而消息灵通的婆子们早议论开了。
王夫人离府虽点了李纨探春和宝钗的差,可她们不是寡居就是待字闺中,这种事哪里掺和的开。凤姐歪在榻上养病,也不得不起身支应这没头苍蝇似的一大家子。
凤姐只怕尤氏摆布不开,撑着病体过东府,见族里几个能干的媳妇婶子绕着尤氏转,便也将心放下来。
贾珍贾蓉得了家人传讯,告了假之后快马加鞭赶回府治丧,好歹有了主心骨。待女眷们回程,贾敬的丧礼已经办的有模有样。虽没有当年儿媳秦可卿的葬礼那般声势浩大,总算没出岔子。
贾敬的死或许是一个开始。哪怕他已经成了不问世事的道士,既无官职又无爵位,却依然是个隐患。宁国府的小辫子一抓一大把,也是小辈们打小被催肥的胆子,便如凤姐,不也一直觉得只要不是谋反,他们家几乎可以为所欲为?国公府当年的威势可见一斑。
别人家一个国公就很了不得了,他们倒好,一门双国公,简直就是鸟尽弓藏的经典主角。这样的人家,要收拾起来,再小心也不为过。
四大家族中的史家依然渐行渐远,薛家只剩个空壳寄居贾府,王家官场上混了点名堂的仅有王子腾,同样放了外任,独木难支。最得力的姻亲林如海已逝,老亲甄家在江南曾一手遮天,如今已是砧板上的肉。
甄太妃薨逝和甄家垮台究竟谁因谁果,大概只有上头那位才搞得清。
每年夏天,王喜凤都是痛并快乐着。
老虎不在家,心理上获得极大满足;而烧烤模式令人辗转难眠。再心静的人在高温面前都凉快不起来。虽说份例高待遇好,用冰也宽松许多,可不能一天24小时都待在房间里吧,总得出来转转?根本转不了,分分钟一身汗。
这当然是作为被空调宠坏了的现代人的骄傲。人家大热天在厨房奋斗的也是人啊,更远一些,盯着烈日下地干活的更不知凡几,不也坚持着活下来了?贵族,就是矫情。
虽说王喜凤善于反省和自我唾弃,可该享受的时候毫不含糊。冰碗什么的,旁人可能怕伤了身体,她可不怕。只要份例内有的,她当仁不让。
王夫人好不容易理顺了家里那点事儿,终于得空入宫。若不是凤姐卧病迟迟不见好,她也不必这么劳心劳力。
这阵子断断续续发生的事情还真不少,烦心的自然不能拿出来讲,说来说去还是姑娘们管家新出了许多点子,还闹出些子无伤大雅的小笑话;薛姨妈家的蟠儿走商回来,给府里各处都送了土仪,可算长进了;谁家的郎君姑娘到了年纪开始相看了云云。
王喜凤心知这是王夫人又在点她。宝玉的婚事一直是婆媳两代人关注的焦点,每个人都想按着自己的眼光去挑。贾母端午节的时候在清虚观见老道长的时候一杆子将宝玉的婚事往后支了好几年,只说不宜早娶,可暗地里的争斗永远不会停止。
千言万语,王喜凤只能精简为一句话:“母亲何必心急,宝玉自有他的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