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奇!你给我站直了!”
李维奇双腿一并,腰杆一挺,瞬间站得笔直。
陈厚生抬头打量了一眼李维奇,马上又低下头来。简直是不堪入目。光明塔的禁闭室,最差的都有阳光和独立卫浴,生活用品更是一应俱全。李维奇头不梳脸不洗,胡子也不刮,头顶着鸟窝一样的乱发,胡茬盖住了半张脸。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刚从下都荒野求生回来的。
李维奇再次一战成名,他打了总治安处特案组的人之后,被关进了光明塔内的禁闭室。陈厚生把李维奇晾在里面整整七天,今天才把人放出来。
“治安长,余晖绝不可能是异见者。”李维奇简单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当然了,他所谓的整理就是用手掌干搓了两下面皮。
“我看你比他更像!光明塔以为异见者都是下都人,我看大错特错。”陈厚生白了一眼李维奇。
“余晖在‘宴城’一案时,因公负伤,现在还没好。就算要调查他,也不该把人直接关进第十区。光明塔如此对待有功之臣,岂不令人心寒!”李维奇在禁闭室被关了七天,同时也懊恼悔恨了七天。
直到总治安处特案组来抓余晖的那刻,李维奇才彻底反应过来。他恍然大悟,原来那天,总治安处在光明塔召开的会议是这个意思。他明明已经预感到了要有大事发生,但却没做任何准备。哪怕他能提醒余晖一字半句,也不会像现在这般后悔。余晖突遭此劫,他难辞其咎。第十区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余晖和“异见者”扯上了关系,不知会被如何对待,况且他身有旧疾,尚未痊愈。
光明塔的禁闭室比起第十区监狱,简直就和天堂一样。想到余晖此时此刻正在“地狱”受苦,李维奇简直如坐针毡。
“少扣帽子,他的事我会处理。现在只谈你的事。”陈厚生终于抬起头,直面他不忍直视的李维奇。他瞪着李维奇,眼神尖锐。
“我的事?”李维奇不解。
“李组长真是贵人多忘事啊。”陈厚生淡淡一笑。
李组长三个字一出,李维奇顿时浑身发毛。
“属下一时冲动。伤的严重吗?医药费从我工资和津贴里扣,绝不给光明塔添麻烦。”
陈厚生以为,这七天的禁闭能让李维奇有所醒悟。他至少该准备些负荆请罪,登门谢罪之类的说辞,而不是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甚至还带点压抑不住的沾沾自喜。
李维奇倒是没有十分得意,但打赢了总比打输了好,毕竟他曾经也算是打遍学院无敌手的“校霸”。
“李维奇,你做事前能不能动动脑子!你肩膀上那个圆溜溜的东西是摆设吗?”陈厚生是极其斯文克制的人,若不是被气到一定份上,绝不会失了风度。恐怕整个光明城里,有这种本事的人只有李维奇一个。
“属下知错,知错。”李维奇不是第一次听到这句话了,他初入治安处就在陈厚生手下当差,这句话他听过没有一百五十遍也有一百遍了。李维奇早知道陈厚生根本不会骂人,毕竟他翻来覆去就只有这一句。但陈厚生一旦说出这句话,他就必须收敛了。
“勤有涯的异见者倾向判定评分又是怎么回事?”陈厚生深吸一口气。
李维奇瞪大了眼睛,表情带着几分诧异。
“怎么了?和光明塔中央计算机的评估不一致?不应该啊,我是严格按照总治安处给的标准,一丝不苟,认认真真评估的。机器有时候不一定准确,我建议找光明学院的专家再评估一次。我和陆威没什么,但冤枉了为光明城做出诸多贡献的科学家就不好了。”
第三区治安处特案组曾给勤有涯做过异见者倾向判定,判定结果的等级为一,即无异见者倾向,判定人是特案组组长李维奇和副组长陆威。后来光明塔全面升级了异见者倾向判定标准,经过光明塔中央计算机重新判定,勤有涯的评分高达七,即有较高的异见者倾向,需隔离调查,这与李维奇经手的判定差异过大。因此光明塔认为李维奇涉嫌弄虚作假,而陆威为从犯。
“看看你干的这些好事!”陈厚生又低下头,只为不看到李维奇的嘴脸。
李维奇沉默了片刻,他收起所有的插科打诨,比任何时刻都要严肃。“陈组长,您真的认同光明塔现在的行为吗?下都为什么会出现异见者?反对光明塔的人就是异见者吗?反对光明塔的人一定有罪吗?真正危害光明城的人是谁,光明塔应该心知肚明。”
李维奇从光明学院一毕业,就被分到了陈厚生的组里。陈组长这个称呼,李维奇叫了好几年。这句“陈组长”让陈厚生百感交集。
“李维奇!想去第十区就直说,多你一个不多!”这一回,陈厚生没拍桌子,他把自己面前的文件冲着李维奇砸了过去。
李维奇一个侧身,轻松躲开。他不清楚,陈厚生治安长的这个行为,算不算袭警?用不用被关禁闭?
“我愿意去。我进去,让余晖出来。”
“你等着吧,我看你早晚进去。”陈厚生摆摆手,示意李维奇把文件捡回来。
“那余晖呢?”李维奇双手奉上差点砸到他身上的文件,仍不死心。
“我明天会去一趟第十区。你的检讨呢?”陈厚生已经不气了,至少此时此刻,他觉得和李维奇这种油盐不进的滚刀肉生气,实在是不值。
“我写不出来。”李维奇返回原地,立正站好。
“上网给我抄一份去!出去,出去。”陈厚生指了指大门。
“治安长,我还用回禁闭室吗?”李维奇也不想过于叨扰,但不得不问个清楚明白。
“回家去!李维奇,如果你不想干了,我就成全你。如果你还想干,就给我老老实实,谨言慎行!”陈厚生这回抓了两本文件,摞在一起朝李维奇飞了过去。
李维奇身手矫健,成功于空中拦截住了即将坠落的文件。他把文件快速归还给了陈厚生,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飞快夺门而出。
陈厚生万般无奈,最后竟被气笑了。
作为李维奇的下属,你会被这样一位有情有义,为了保护手下,就算以命相搏也在所不惜的上司而感动;但作为李维奇的上司,你会为拥有这样一个天不怕地不怕、胡作非为、口无遮拦的下属感到头疼。
李维奇离开后,吴秘书进入了陈厚生的办公室。
“办好了吗?”陈厚生问。
“治安长,办妥了。只是……”吴秘书向来不多言不多语,他只顾完成陈厚生交代的事情,绝不多问,也绝不多嘴。
“只是什么?”今天是怎么了,难道吴秘书也被不守规矩的李维奇传染了?
“陈治安长,您的‘异见者倾向判定书’正挂在光明塔官网的首页,您的评分为四分,距离停职查办,只差一分。这个时候,您实在不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