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徐煜就完全没心思去想杨子腾那封信的事情了。
许姑娘找到她,问了她一些家乡的事情,徐煜知道她先前已经派人到谷子街问询过了,如今又来问自己,恐怕不是好事,只是面色如常。
她不解地问道:“是小的犯了什么事吗?”
许姑娘道:“实不相瞒,这事连我也不知道,我来问你是想给你提个醒,今后当差要谨言慎行,我无意间听说荀大人派了人到你家乡去核查你的身份,不过你不必担心,许是要提你进内书房,进内书房才要到本乡核查身份。”说着她又有些担忧的神色,继续道:“你的身份没有作假吧?”
“没有。”徐煜道。
这一点她并不担心,来镶武之前她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只是突然要查她一个外书房的身份,着实蹊跷,不免心中警铃大作。
她要弄清楚原因,她想到了下人之间最常用的套话方法——聚众吃酒。
这日徐煜找阿善,将自己这段时间以来得的工钱给了一大半给他,问他要了些下酒菜,两壶酒,趁着晚饭的空档,叫了阿珠和另两名书房内的苍头一同吃酒。
那三人一年到头也难见一次这样丰盛的酒菜,见了满满一桌的荤腥,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一碗酒下肚,场面渐渐热络起来,在徐煜的有意引导下,开始各自说着自己干活的苦楚,就着对自己命运的感慨,又是两碗酒下肚,几人脸上渐渐泛红。唯有阿珠酒量惊人,竟是面不改色。
内书房的两人正说着自己当差如何小心翼翼,简直是把脑袋别在腰间过日子,工钱又没几个,宁愿到下面去做洒扫。
徐煜接过话茬:“是啊,还要查老底,跟进朝当官似的,真是担着天大的干系,拿着微薄的报酬啊。”
这话仿佛撞在那二人心坎上,眼中含光地盯着徐煜,道:“知己啊!”说着,豪迈地端起碗,道:“敬你!”一仰头便喝了个干净。
徐煜又道:“我和阿珠姐只在外面还好,你们在里面处处小心谨慎,只怕当官的也没有你们辛苦啊。”
那二人摇头叹息,正要开口继续倒苦水。
突然,一直没说话的阿珠却嘤嘤地哭泣起来,几人问她怎么了,她只拿袖子擦着泪水不说话。
阿珠已有三十来岁,生的壮实,又在这个位置上做了十多年,这些苍头当她是大姐大,从没当她是娇滴滴的女子过。
见她哭得伤心,一名苍头拍了拍她的肩头,道:“我知道,你也有你的苦啊。”
这名安慰阿珠的苍头是在书房比较久的,徐煜只当他们是交情比较深厚。
那苍头抬头对徐煜道:“她的心上人,以前也在内书房,是我的前辈,后来一个不小心,不知道是哪里做得不妥,就被打死了,临死之前我问过他,他不过是在整理文卷的时候见那字写得好,多看了一眼,便倒霉地被一个姓胡的文吏瞧见了,告诉了荀大人,连问都没问就是一通乱棍。”
“真真是命如草芥。”另一个苍头道。
年长的苍头继续道:“我同你们说,我们阿珠姐当年也是个窈窕美人,自从她心上人没了,眼见着一天比一天胖。”说着举起碗碰了碰阿珠的碗,喝了几口。
徐煜听着,心中不免同情,同时也深知了荀鞠的残暴程度,可她不能让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这样恐惧的气氛持续下去她还怎么套话。她虽
她也碰了碰阿珠的碗,道:“逝者已矣,生者应当好好活着,都过去了,咱们说点新鲜的,你说咱们荀大人怎么最近总在书房?”
年长的苍头略显警惕,冷冷道:“有事情要议呗,还能是什么?”
看样子,这酒喝得还没到火候。
徐煜很想直接问是什么事,但她深知这二人畏惧,这样问,她定然听不到真相,便再次举起酒碗,道:“喝,今日不管那些苦恼的事,喝痛快了再说!”
眼看三人已经眼神涣散,舌头打结,徐煜自己也感到太阳穴突突地疼,但心中无比清醒。她试着问了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果然,三人有问必答。
徐煜佯装不经意地道:“荀大人最近议什么事啊来书房来得这么勤?”
那名年轻苍头将食指比在嘴边“嘘”,摇头晃脑,满面涨红,眼珠子不受控制地左右飘忽,打了个嗝,道:“这不能乱说,你们过来......”几人果然向她凑近,四颗脑袋几乎挨在一起。
他继续道:“荀大人手下的两个人死了,一个被当街杀死,一个被活活烧死,他气得胡子都立起来了,嗝,嘿嘿嘿......”
几人也压低声音哄笑着。
他见几人脑袋挪开了,又招招手,示意众人靠过来,继续道:“说是怀疑一个叫寅虎的叛徒做的,嗝......他气得头发都竖起来了......”
徐煜心中的震惊令她的太阳穴瞬间不疼了。
寅虎,叛徒,杀人......
是范纭做的!
那日阿善说的做毒药的作坊被烧了,就是他做的!
阿珠面色如常,只是手脚不受控制,险些打碎了碗,徐煜担心碎物声引来旁人,眼疾手快将其接住,几人并没注意到这一动作。阿珠将碗从徐煜手中接过来,往里扶了扶,道:“我见过寅虎,我记得他,那身形,啧,长得像那个神仙鸟,斯斯文文的,一张俊脸,这么多年了,在这书房往来的人当中他是最好看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