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欣怡其实好不到哪去,越往前走她感觉自己遗忘的事情越多,关于诡境的事只能回忆起大概。
“没有,或者说,我不记得了。”她如实告知,原本还能指着经验预防鬼怪的后手,看样子不拖累人就不错了。瞧瞧这短胳膊短腿,完全是奔着给人添堵去的。
路川听罢紧皱眉头,照现在的趋势这个空间的创作者并不想让谢欣怡能活着出去,不仅要把人掌控在股掌之间,还要把人在痛失希望中慢慢熬死。
堪称恶毒。
“那你多说点,把能想起来的都说一说,这样你忘了我还能记得。”
主意不错,谢欣怡尝试理清脑子里仅存的记忆,趁着还没全部遗忘尽可能多说。可还没说几句她就卡壳了,半张着嘴想不起来刚刚组织起来的话,大脑一片混沌,所有的事物被遮上一层雾,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回忆不起。
看她茫然的样子,路川心中警铃大作,自己提出的建议竟然成了帮凶:“谢欣怡,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谢欣怡歪着脑袋对路川眨眨眼,试图理解话中的意思。听对方的意思,她好像是叫谢欣怡,可怎么确定不是恶作剧的玩笑话呢?她记得有谁曾说过,对人不要尽信。
小时候的谢欣怡思考问题时有个习惯,总会不自觉地频频眨着她圆溜溜的眼睛,搁往常是个可爱的习惯,但长时间的沉默配上眨眼的动作跟可爱搭不上任何关系。
路川的心不断下沉,他真想回到五分钟前抽自己一巴掌,遇鬼的经历忘了就忘了吧,回忆个什么劲儿,总比现在连大人的身份都忘了强。
“你叫谢欣怡,真不记得了?”他不死心地再次唤出她的名字。
眨巴的眼睛终于顿住,谢欣怡低头沉吟。
谢欣怡,谢欣怡……她在脑子里不断扒拉,可怎样都想不起来这到底是不是她的名字,好讽刺,竟然连自己叫什么都不记得了。
“诶哟,吵死了!”她晃晃脑袋显得心烦意乱,从刚才开始耳边就嗡声不断,失忆、耳鸣,怎么什么坏事都找上门来。
路川以为在说他吵,连忙闭上又要问询的嘴,转而思考接下来的对策。失忆的儿童,半大的孩子,怎么看都是不妙的组合。
嘭!
什么东西撞上路川,直把人撞得往前趔趄几步,差点撞上谢欣怡一起摔到地上。他堪堪稳住,四下环顾发现无脸人再次密集起来,每张脸以各种角度面朝着二人,催着他们继续往前。
这样的催促让他心里打鼓,前方真的是正确的答案吗?
左右是没有后退的选项,两个小孩再次出发,路川半拽着摇头晃脑,不断用手敲打前额的谢欣怡,她还在与耳鸣抗争。
讨厌的耳鸣,到底是什么在嗡嗡,咕咔咕咔的,还伴着短促的呼噜呼噜,耳鸣是这样的吗?
谢欣怡又敲了敲头,像是频道终于连接正确,一阵清晰悠长的呼声在耳畔响起。
“呼——”熟悉的,甚至是亲切的呼声,紧接着又是一声,这次更加清晰。
呼呼!谢欣怡的脑中浮现出这个名字,连同憨态可掬的小纸片一同忆起。
随着想起呼呼的名字,脑中迷雾拨开,刚刚被抹去的记忆回来一部分,她想起自己是谁,身边的男孩是谁,他们如何从大人变成孩子。虽有欠缺,但总归是恢复了个七七八八。
可,呼呼呢?
谢欣怡顶着路川疑惑的目光在头发里抓来抓去,还是没有呼呼的纸影,刚才的声音也消失无踪宛如幻听。她失望极了。
“谢……欣怡?”路川试探地碰碰一脸颓丧的小孩,刚才那一系列动作可别是异变前兆。
“我没事。”谢欣怡长长叹了声,拉过路川的手继续走,“放心,我都想起来了,你是路川,我是谢欣怡,咱们被困在动物园里出不去,正在想办法破局。”
太好了。路川松了不知是今天的第几口气。
见识到谢欣怡骤然失忆的样子,他注意到自从踏上左边的分叉口便谁都无法避免记忆的流逝,或早或晚他们两个会相继忘记身份,成为真正的孩童被困在这个世界。他清楚这个想法太悲观,可还是忍不住会想。
“所以,”谢欣怡即使没有回头也猜出了对方的想法,她目光坚定地直视前方,“所以绝不该是现在,连挣扎都没有便任人摆布,我要出去,带着你一起出去!”
有一瞬,在恍惚间路川仿佛看到了大人样子的谢欣怡站在前方,拉着自己在这片看不清前路的荆棘走廊勇往直前,是那样令人安心。她确实不是谢欣怡,这是路川反复确认过的事实,他挣扎过,纠结过,要如何接受熟悉的人就这么走了,在经过几次接触,尤其是在今天遇到这么多事后,他稍稍的释然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着,但比之前更加谨慎,荆棘的回廊几乎望不到头,走得令人焦心,更别说每一步落下都有一种什么遗落在身后的感觉。回头看去除了熙熙攘攘的无脸人没有任何与他们相关的物件,反复几次,他们恍然,丢失的是记忆,因为已经遗忘所以怎样都不会想起究竟是哪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