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日光褪去盛夏的暴戾,却依旧炽烈。
大学生活的序章,伴着为期半月的军训如期而至。
清晨六点半的天光微亮,薄雾轻轻笼着整片校园的香樟林,微凉的晨风卷着清甜的草木气息,吹散了晨间的慵懒。宿舍楼的楼道渐渐热闹起来,洗漱声、说笑声此起彼伏,崭新的军训生活,在鲜活的朝气里缓缓开启。
温予眠早早起身,换上一身整齐的迷彩服。
宽松的制式衣物衬得她身形纤细,乌黑的长发尽数束成高马尾,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小巧精致的下颌,眉眼干净澄澈,褪去了几分日常的柔软,多了几分利落清爽。她对着镜子仔细戴好帽徽,指尖轻轻抚平衣角褶皱,刚收拾妥当,手机便传来一条消息。
【谢聿白:我在你宿舍楼下樟树下。】
简单一句话,成了她军训每日不变的开场。
温予眠拎着水杯快步下楼,远远便看见林荫道下的少年。
谢聿白同样身着迷彩,墨色短发被晨风吹得微微翘起,身姿挺拔如松,立在满目翠绿的樟影里,格外惹眼。迷彩制服人人同款,落在他身上,却偏偏衬得肩宽腰窄,清隽利落,自带沉稳清冷的气质。他没有东张西望,目光定定望着女生宿舍楼的出口,在看见她身影的那一刻,眼底瞬间盛满细碎温柔,褪去了所有疏离。
两人的军训场地分属不同片区,她在文学院南侧的操场,他在理学院北侧的训练场,隔着整片中心樟林。不算遥远的距离,却足够让谢聿白每天提前十分钟下楼,绕半座校园,只为陪她走完清晨的短短一段路。
“昨晚睡得还好吗?”谢聿白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保温杯,指尖触到杯壁微凉,眉头微蹙,“没装热水?”
“起得急,忘了。”温予眠吐了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
话音刚落,谢聿白便从自己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温热的恒温水杯,塞进她手里。杯身带着他掌心残留的温度,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
“提前给你装的温水,军训出汗多,别喝凉水伤胃。”他低声叮嘱,语气是刻入骨髓的细致,“防晒我帮你揣包里了,中场休息记得补涂,后日紫外线最毒。”
从高中到现在,岁岁年年,他永远比她自己更记得照顾她的所有细碎习惯。
晨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樟叶,筛下点点碎金,落在两人并肩前行的肩头,一路安静无言,却满是安稳默契。
走到文学院训练场的路口,周遭已经站满了列队的新生,喧闹的人声四起。
谢聿白停下脚步,抬手替她轻轻整理好有些歪斜的帽檐,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温热的耳畔,动作轻柔又缱绻。他的目光细细扫过她的眉眼,确认一切妥当,才缓缓开口:“认真训练,别逞强,头晕眼花立刻找教官休息,给我发消息。”
“知道啦。”温予眠仰头看他,眼底漾着浅浅笑意,乖乖点头。
“中午结束我来接你。”
简短的约定,落下温柔的尾声。
谢聿白目送她走进队伍,看着那抹纤细的迷彩身影融入人群,直到确认她站定归队,才转身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向自己的训练场。
军训的日子单调又枯燥,站军姿、踢正步、走队列,一遍遍重复的动作,烈日下长久的伫立,很快便磨去了所有人初入大学的新鲜感。
正午的日光最为灼人,高悬的烈日炙烤着操场的塑胶地面,蒸腾起滚滚热浪。周遭的空气闷热凝滞,风吹来都带着滚烫的温度,每个人的额角都布满细密的汗珠,顺着下颌线不断滑落。
温予眠的体质素来偏弱,长久的站立让她渐渐有些支撑不住。
后颈被晒得发烫,眼前时不时泛起浅浅的晕眩,双腿僵硬发酸,指尖微微发麻。她咬着下唇默默坚持,不敢随意乱动,只是微微蹙起眉头,呼吸渐渐变得轻浅急促。
她以为自己掩饰得极好,隔着整片樟林的距离,他定然不会察觉。
可中场休息的哨声刚一响起,不远处的林荫道口,便快步走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谢聿白不知何时结束了上午的训练,额前带着薄汗,迷彩服的领口被汗水微微浸湿,却依旧身姿挺拔。他穿过热闹嘈杂的人群,目光精准无误地锁定人群中的她,径直快步走来。
周遭来来往往的同学纷纷侧目,看着这位隔壁训练场格外出众的少年,一路直奔而来,眼里自始至终只有一个人。
谢聿白走到她身前,二话不说抬手轻轻扶住她的胳膊,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撑不住怎么不发消息?”
温热的掌心透过薄薄的迷彩布料传来安稳的力道,瞬间稳住了她发软的身形。
温予眠微微愣神,抬眼望着他带着薄红的眉眼,轻声道:“你怎么知道我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