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时代的光阴总是温柔且仓促,像春日拂过窗台的软风,像夏夜悄无声息的落雨,细碎温柔,转瞬即逝,在懵懂朝夕里,悄悄翻页了一整个四季的青春。
初一年的时光,是被晨光、粉笔灰、崭新课本与初识悸动填满的温柔序章。
彼时的温予眠尚且带着刚升入初中的青涩腼腆,性子安静柔软,待人温和纯粹,习惯于安安静静坐在课桌前,低头刷题、抄写笔记,在属于自己的小小世界里安稳度日。
而谢聿白是那一年最耀眼的人物。
清冷自持,沉稳内敛,眉眼干净澄澈,自带疏离温柔的少年气场。成绩稳居年级榜首,心性远超同龄人的沉稳冷静,不喧闹、不张扬,安安静静,却足以让所有人目光不自觉为之停留。
命运最温柔的伏笔,始于初一开学分班的一纸名单。
彼时年少懵懂,无人知晓,一次寻常的随机同桌分配,会悄然牵起横跨三年的羁绊,会埋下一场双向隐忍、岁岁沉沦的漫长心动。
初一一整年,他们是朝夕相伴的咫尺同桌。
方寸课桌隔出一方专属天地,晨光朝暮落在并肩的肩头,笔尖起落同步,刷题相伴朝夕。那时候的喜欢尚且稚嫩隐晦,藏在课间递出的草稿纸里,藏在悄悄让出的靠窗清风里,藏在无数次余光躲闪、悄悄凝望的青涩瞬间里。
少年心事尚浅,悸动温柔无声。
温予眠会偷偷贪恋身侧少年干净清冽的气息,会在他低头讲题时悄悄红透耳尖,会在日复一日的相伴里,慢慢把目光、心绪、欢喜,尽数落在这一个人身上。
谢聿白会默默记住她所有细碎习惯,会不动声色替她挡住喧闹打扰,会在她做题卡壳时温柔提点,会在无人留意的角落,将所有克制的温柔,独独予她一人。
只是那时两人尚且年少,不懂何为深爱,不懂何为奔赴,只知同桌相伴的朝夕格外安稳,只知身旁之人,是青春里最温柔的风景。
本以为这般岁岁相守的同桌时光,会安稳绵延整个初中岁月,从初一至初三,从懵懂初识至盛夏别离。
可青春向来一半圆满温柔,一半猝不及防。
初一下学期期末公告栏的分班名单,轻轻打碎了所有人的惯性朝夕,也轻轻拉开了他们人生里唯一一段两两分离、隔班相望的漫长时光。
初二文理倾向分班,全校重新洗牌,打乱所有班级建制,重新划分学情班级。
一纸名单,咫尺变天涯。
朝夕相伴一整年的同桌,终究逃不过少年时代最寻常的分合离散。
分班结果公布的那日,夏日晚风燥热,梧桐枝叶繁茂,日光炽烈刺眼,照得公告栏上的白纸黑字清晰无比,也照得少年少女心底骤然空落落一片。
温予眠站在拥挤的人群末尾,踮着脚尖,一点点扫过密密麻麻的名单。
她在二班的名单里,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却从头到尾,寻不到那个熟悉的姓名。
指尖微微发僵,心底轻轻一空,像被盛夏热风抽空了所有温热,只剩下浅浅的怅然与落寞。
她回头,隔着攒动的人头、喧闹的人群,遥遥望向不远处的少年。
谢聿白站在另一侧的公告栏前,身姿挺拔安静,眉眼依旧清冷平和,正淡淡看着属于一班的分班名单。
他们,终究被分到了两个截然不同的班级。
一墙之隔,两层楼道,两个教室,从此不再是咫尺同桌,不再是朝夕并肩。
原来青春最遗憾的小事之一,是习惯了一整年的并肩朝夕,猝不及防就被人海拆分,从此课堂相望无缘,课间擦肩匆匆。
谢聿白似是感知到远处的目光,缓缓抬眸,穿过层层人海,精准捕捉到少女的身影。
四目遥遥相撞,隔着拥挤人流、燥热晚风,无声无言,却各自读懂了彼此眼底浅浅的怅然与不舍。
眼底藏着未说出口的遗憾,心底藏着不得已的别离。
没有争吵,没有矛盾,没有轰轰烈烈的别离,只是一场寻常的校园分班,就让朝夕相伴的同桌,从此落入两两相望的距离里。
少年时代的别离向来安静无声,却足以在柔软心底,刻下绵长的印记。
初一的温柔朝夕,就此轻轻翻篇。
初二伊始,校园光景依旧,四季流转依旧,喧闹人声依旧,只是方寸课桌身旁,再也没有了朝夕相伴的那个人。
温予眠转入二班,拥有了新的教室、新的课桌、新的同学与新的作息。
周遭一切都是崭新的,喧闹热闹,鲜活热烈,可心底深处,始终空着一寸温柔的位置,再也填不满,再也无人替。
没有了身旁清隽少年的安静陪伴,没有了课间低声温柔的讲题,没有了余光一偏就能看见的眉眼温柔,没有了朝夕默契的并肩相守。
寻常的课堂时光,忽然变得漫长枯燥。
曾经刷题有伴、朝夕有光的日子,骤然变成孤身伏案、独自奔赴的孤单岁月。
课间喧闹依旧,人声鼎沸如常,可她再也不会下意识侧头,再也不会悄悄余光凝望,再也不会在细碎朝夕里,藏着满心温柔的悸动。
心底的欢喜未曾消减半分,只是从此,所有心动都归于隐秘,所有惦念都归于沉默。
从前的喜欢是明目张胆的朝夕相伴,是无人戳破的青涩暧昧。
初二的喜欢,是隔着楼道的遥遥相望,是课间偶然擦肩的匆匆一瞥,是藏在心底、无人知晓、独自发酵的岁岁暗恋。
两个班级紧邻教学楼同一层,仅隔一间空教室的距离。
不远,却足够遥远。
远到无法朝夕相伴,远到无法课桌相依,远到一日朝夕,难得一次从容对视。
每日早读、课堂、自习,各守一方天地,各赴一方题海,各自安稳努力,各自悄悄惦念。
唯有课间十分钟,是他们为数不多、能够遥遥相望的片刻时光。
下课铃声一响,楼道瞬间喧闹汹涌,人流穿梭不息。
温予眠偶尔会借着透气的名义,走出教室,靠在走廊栏杆边,看似眺望楼下繁茂的梧桐林,眼底余光却始终下意识落在隔壁一班的门口。
心底悄悄期待一场不期而遇的擦肩。
而谢聿白亦是如此。
素来不喜喧闹、极少走出教室的少年,初二的课间,总会多了很多起身倒水、透气的细碎习惯。
旁人只当是他缓解刷题疲惫,唯有他自己知晓,每一次走出教室的奔赴,都藏着一个温柔隐秘的目的。
只为遥遥看她一眼,只为人海之中,捕捉一瞬她鲜活温柔的身影。
分班之后的他们,成了整层楼最默契的双向遥望。
你在楼道这端念我,我在教室那头望你,岁岁默契,两两心知,却从不轻易靠近,从不刻意搭讪。
年少的暗恋最是克制温柔,隔着一墙距离,隔着半载光阴,不敢逾矩,不敢惊扰,只敢遥遥守护,悄悄惦念。
偶尔会有难得的擦肩时刻。
课间人流汹涌,两人隔着往来人群,缓缓相向而行,距离一点点拉近,心跳一点点失控。
目光短暂相撞,须臾便轻轻错开,各自收敛眼底的温柔心绪,装作寻常同学的淡然模样,安静擦肩,不言不语,匆匆而过。
擦肩而过的短短一秒,是整日光阴里最心动的瞬间。
风起无声,心动无息,人潮汹涌,两两相望,而后各自归于人海,继续一场无人知晓的岁岁惦念。
原来最深的克制,是明明满心惦念,日日相望,日日心动,却只能装作淡然陌路,不敢言说半分。
初二整整一年,是他们青春里唯一分离、唯一隔望、唯一独自隐忍的漫长岁月。
这一年的时光,温柔且孤单,安静且绵长。
他们各自努力,各自拔尖,各自在无人相伴的题海岁月里,默默成长,默默变好,默默朝着同一个方向奔赴。
温予眠褪去了初一时的些许懵懂怯懦,慢慢变得沉稳认真,刷题愈发踏实,心性愈发平和,成绩稳步向前,一点点追赶着那个遥遥在前的少年身影。
她从不妄想轻易并肩,只想默默努力,悄悄拔尖,离他的光亮,再近一点,再近一点。
喜欢最温柔的力量,是让平凡的自己,想要追光前行,想要变得优秀,想要配得上眼底唯一的月亮。
而谢聿白依旧稳居年级顶峰,清冷自持,稳步向前,是全校无人超越的存在。
只是素来淡漠淡然、万事无澜的少年,心底永远藏着一份独有的牵挂。
他会默默关注她的每一次考试排名,会悄悄留意她的每一次进步,会在偶然听闻她刷题受挫、心态浮躁时,心底悄然泛起细碎的惦念。
隔着班级的距离,他无法像从前一样随时为她兜底,随时为她解惑,随时陪她并肩。
只能遥遥祝愿,默默守护,静待花期,静待归期。
少年不言深情,却早已把温柔惦念,藏进岁岁朝夕的观望里。
一年隔班相望,一年独自隐忍,一年双向奔赴,无人知晓,无人察觉,唯有晚风知晓,星光知晓,岁岁光阴知晓。
本以为这般遥遥相隔的状态,会持续到整个初中落幕,会让他们的三年青春,终究只剩一年同桌、两年相望的遗憾。
可命运向来温柔,所有短暂的别离,都是为了更好的久别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