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尾巴攥着初秋最后的暖意,香樟叶渐渐染上了黄,风一吹变晃晃悠悠地飘落,铺在教学楼的走道上,踩上去带着细碎的沙沙声,教室里的空气里,除了少年挥之不去的温柔气息,又多了浓的化不开的紧张,第一次月考悄悄地逼近,像一根细弦,紧紧绷在每一个人心头。
我更是如此。
以前对考试从无太多波澜的我,如今却把每一次练习、每一道错题都看的无比重要,不是突然在意起排名,而是害怕,害怕成绩太差,差到连谢聿白
那句“就算换了座位,我也会一直在”,像是一颗定心丸,在无数个心绪不宁的时刻,安抚着我翻涌的忐忑。可少女的心事向来敏感又矛盾,即便有了他的承诺,我依旧会在深夜里辗转,会在看着他认真刷题的侧脸时,莫名生出几分自卑。
他是稳居年级第一的学神,是班里所有人都仰望的存在,清隽优秀,周身自带光芒;而我只是人群里最普通的女生,成绩平平,样貌平平,唯一的特别,大概就是有幸坐在他身边,拥有了一段旁人羡慕不来的同桌时光。
我怕自己配不上这份靠近,怕这份好不容易升温的暧昧,终究抵不过座位的距离,抵不过彼此之间的差距。
谢聿白总能轻易看穿我的心事。
他从不会直白地问我在焦虑什么,却会用最温柔的方式,一点点抚平我心底的不安。早读课上,我盯着课本走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他会停下朗读,悄悄用胳膊肘碰一碰我,待我抬眼,便把写着重点字词的纸条推到我面前,字迹工整利落,纸条角落还画着一个小小的、笑脸模样的圆圈,笨拙又温柔。
课间我埋头刷题,遇到难解的数学题,攥着笔皱着眉,草稿纸画了一张又一张,依旧毫无头绪,嘴角不自觉地抿成一条直线,满是沮丧。他会放下自己手中的习题,微微侧身靠近我,清冽的雪松气息将我包裹,指尖轻轻点在题目关键处,用最耐心的语气,一步步给我梳理思路。
“这里的辅助线要这样画,把已知条件串联起来,就不难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避开教室里的喧闹,只传入我的耳中,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惹得我耳尖微微发烫。
他讲题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握着我的手腕,带着我在草稿纸上书写演算,他的指尖微凉,掌心却带着暖意,每一次触碰,都让我心跳失控,原本混乱的思绪,反倒渐渐清晰起来。
比起单纯讲解题目,他更会教我解题思路,教我整理错题的方法,把复杂的知识点拆解得浅显易懂。我看着他认真讲解的模样,睫毛低垂,目光专注,明明自己有更难的题目要做,却愿意把时间花在我身上,心底的欢喜便止不住地蔓延,连带着那些难题,都变得不再可怕。
“别总给自己太大压力。”他讲完题,看着我眼底的疲惫,轻声开口,指尖不经意地拂过我攥得发白的指节,“尽力就好,不管成绩如何,都没关系。”
我抬头撞进他的眼眸,那里盛满了温柔与认真,没有丝毫的敷衍,也没有因为我成绩不好而露出半点不耐。我鼻尖微微发酸,连忙低下头,小声应道:“我知道,我就是想再努力一点。”
努力一点,再靠近你一点,努力让自己有资格,一直留在你身边。
这句话我藏在心底,没敢说出口,却被他看了个通透。他没再多言,只是默默把自己整理好的错题本推到我面前,本子里每一道题都标注了详细的解题步骤、易错点,甚至还有不同的解题方法,字迹清晰,条理分明,是他花了无数课余时间整理出来的。
“这个你拿着看,遇到不懂的,随时问我。”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我捧着那本沉甸甸的错题本,却觉得手里捧着的,是他满满的心意,温热的触感从本子上传来,一直暖到心底。
那本错题本,我小心翼翼地珍藏着,每次翻看,都能感受到他指尖的温度,原本枯燥的知识点,也因为沾染了他的气息,变得格外亲切。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认真,上课专心听讲,课间埋头刷题,就连放学回家,也会抱着课本学到深夜,只为了能在这次月考里,交出一份不让自己后悔的答卷,只为了,能有更多的可能,继续留在他身边。
夏柠看着我拼尽全力的模样,总是又心疼又无奈。
她常常在课间递过来一瓶温牛奶,戳戳我的后背,小声念叨:“眠眠,你别太拼了,再这样下去,身体要吃不消的。不就是一次月考嘛,就算真的换座了,谢聿白对你的心,又不会变。”
我喝着温热的牛奶,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却依旧摇了摇头:“我想试试,我想靠自己的努力,留在他身边。”
不是依赖侥幸,不是依赖巧合,而是想凭借自己的力量,缩短我们之间的距离,让自己站在他身边的时候,不再满心自卑,不再患得患失。
夏柠看懂了我的执着,不再劝说,只是默默陪着我,把自己整理的文科重点笔记分享给我,陪我一起背诵课文,一起刷题,用她的方式,给我加油打气。
而周书言,依旧是那个安静的陪伴者。他从不主动打扰我学习,却会在我因为刷题太晚而趴在桌上小憩时,悄悄把自己的外套披在我肩上,挡住窗外刺眼的阳光;会在我遇到文科难题纠结不已时,默默递过来一张写着解题思路的纸条;会在我课间抬头放松时,给我一个安抚的眼神,无声地告诉我,我不是一个人在努力。
有了身边人的陪伴,有了谢聿白的鼓励,那些紧张与焦虑,渐渐被踏实的努力冲淡,我不再整日陷在患得患失的情绪里,而是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学习上。
可即便如此,班里关于换座的议论,依旧从未停止。
青春期的少年少女,总是对这类事情格外敏感,月考还没开始,大家就已经开始偷偷猜测换座后的座位安排,猜测谁会和谁成为同桌,而我和谢聿白,自然是所有人议论的焦点。
“你说月考之后,谢聿白还会和温予眠坐一起吗?”
“肯定不会吧,班主任都是按成绩排座位的,谢聿白那么厉害,肯定坐第一排,温予眠成绩一般,说不定要坐到后面去。”
“可是谢聿白对温予眠明明那么不一样,说不定会跟班主任说,继续做同桌呢?”
“哪能啊,班主任向来公平,怎么可能破例……”
这些议论声不大,却总能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像一根根细针,轻轻扎在心底,刚刚平复下去的忐忑,又一次翻涌上来。我握着笔的手微微收紧,指尖泛白,垂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身旁的谢聿白察觉到我的异样,微微转头,看向我眼底的失落,眉头轻轻蹙起。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众人议论得最热闹的时候,忽然放下手中的笔,清冽的目光扫过四周,周身的气息微微变冷。
原本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了几分,那些议论的声音,也戛然而止。大家都感受到了谢聿白的不悦,纷纷低下头,不再多言。
他这才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我,眼底的清冷褪去,只剩下满满的温柔,他悄悄伸手,在桌下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掌心温热,指尖微凉,牢牢地包裹着我的手,力道轻柔,却带着十足的安全感。我浑身一僵,心跳骤然加速,脸颊瞬间发烫,不敢抬头看他,只能感受着他指尖的温度,顺着皮肤蔓延至全身,抚平了我所有的不安与委屈。
“别听他们的。”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语气坚定,“座位换不换,都不影响。”
指尖相触的温度,耳边笃定的话语,让我原本慌乱的心,瞬间安定下来。我轻轻点点头,反手悄悄握住他的手,指尖缠绕着指尖,在无人看见的桌下,藏着我们独有的、小心翼翼的亲密。
那一刻,外界所有的议论、所有的担忧,都变得不再重要。只要身边有他,只要他的心意不变,无论未来面对什么,我好像都有了直面的勇气。
日子在紧张又踏实的氛围里一天天过去,终于,月考如期而至。
考试的那两天,天气格外晴朗,阳光透过教室的窗户,洒在课桌上,温暖却不燥热。考场按照成绩提前分好,我和谢聿白不在同一个考场,走进考场的那一刻,看着身边陌生的同学,没有了那个清冽的身影,没有了鼻尖萦绕的雪松气息,我心里莫名空落落的,像是少了什么。
第一场考语文,拿到试卷,我深吸一口气,想起谢聿白考前对我说的话:“放宽心,正常发挥就好,你一直都很棒。”
他的话语仿佛还在耳边,我静下心来,认真地答题,一笔一划,都写满了自己所有的努力。每一道题目,每一篇阅读,我都仔细斟酌,不敢有丝毫马虎,脑海里,时不时会浮现出他温柔的眉眼,给我源源不断的力量。
每场考试结束,我走出考场,总能在走廊的尽头,看到那个熟悉的清隽身影。谢聿白背着双肩包,安静地站在香樟树下,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轮廓,他一看到我,眼底便会漾开浅浅的笑意,朝着我缓缓走来。
“考得怎么样?”他走到我身边,和我并肩走着,语气温柔,没有丝毫打探成绩的刻意,只是单纯的关心。
我歪着头想了想,嘴角扬起一抹轻松的笑:“感觉还不错,很多题目你都给我讲过类似的。”
听到我的话,他眼底的笑意更浓,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我满心欢喜,走路的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那两天,每场考试结束,他都会准时在走廊等我,我们一起慢慢走在香樟树下,聊着无关考试的话题,说说班里的趣事,说说窗外的风景,避开所有关于成绩的话题,享受着难得的轻松时光。
偶尔江熠也会凑过来,大大咧咧地搭着谢聿白的肩膀,嚷嚷着自己肯定考砸了,抱怨题目太难,逗得我和谢聿白忍不住发笑。江熠看着我们之间默契的氛围,总会挤眉弄眼地调侃,却被谢聿白轻轻推开,眼底的温柔,从未掩饰。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意味着初中第一次月考彻底落幕,也意味着,换座的时刻,越来越近。
班里的气氛,又一次变得紧张起来,有人期待,有人忐忑,有人不舍。我看着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被擦掉,心底五味杂陈,既期待成绩出来,又害怕面对换座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