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穿的是便服，和在学校里见到的感觉不太一样。

陈逾见过他三次，两次在校内，他都穿着校服或者带着学生的气息。

这会儿站在便利店货架前的靳容，更像一个普通的、从外面路过的年轻人，随意、闲散，带着一点不属于这条街的贵气。

靳容拿了水和一包薯片，又拿了一盒口香糖，走到收银台前放下来。他看着陈逾，没马上说要结账，而是说：“这地方真够偏的。”

陈逾拿起那瓶矿泉水扫了一下，说：“还好，坐公交能到。”

靳容帮他把东西推过去，突然问：“你卖东西有提成吗？”

陈逾扫条码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他：“烟酒才有。”

靳容“啧”了一声，像是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陈逾低下头，继续扫码，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但是你是未成年，不能买。”陈逾补了一句。

靳容愣住了，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笑了：“你也没多大。”

“我十八了。”陈逾说，语气平静里带着点极淡的骄傲。

靳容笑得更明显了，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肩膀微微往后靠了靠。

本来只是随便买点东西，他这会儿倒来了兴致，指了指货架：“那这样，我再帮衬帮衬买点别的，给你冲冲业绩。”

说着，靳容转身往零食区走过去，开始往怀里拿东西。不是那种仔细挑选的拿法，而是看见什么拿什么，薯片、饼干、巧克力、牛肉干，一会儿功夫怀里就堆了一堆。

陈逾站在收银台后面，看他把东西往台面上一倒，全是袋装的、膨化的、重油重盐的那种，堆在收银台上摞成小山一样。

“你拿这么多干什么？”陈逾忍不住问。

靳容说：“照顾你生意。”

陈逾抿了抿唇，没说话，其实他想说这并不会有提成，还增加了他的工作量，这不捣乱吗？但他还是没开口打断靳容的好意。

他一样一样地扫，扫码枪“滴滴”地响个不停。靳容就靠在收银台边上，看着他扫，偶尔还把远的帮忙递过去，也不催。

东西扫完了，靳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扫了一下，钱到账的提示音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清晰。

靳容拿过装着两大袋零食的袋子，看了看，然后拎起其中一袋，越过收银台递了过去。

“请你吃的。”

陈逾放下手里的扫码枪，看着那袋零食，又抬眼看他。

那双眼睛很清亮，清亮得毫无遮拦，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两个字：为什么？

“他乡遇故知。”靳容说。

陈逾：“……”

“这么偏僻的便利店都能碰上，”靳容晃了晃手里的购物小票，“不算他乡也差不多了。给故人送点礼物，合理吧。”

陈逾抿了抿唇，像是在忍笑，又像是不知道该把“他乡”这两个字往哪儿吐槽。

终于没忍住，陈逾弯了一下嘴角。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先垂下去一点，然后才抬起来，显得特别亮。

最后他伸手接了那袋零食，抱在怀里，塑料包装发出“沙沙”的轻响，说了声：“……谢谢。”

“客气什么。”靳容拎起自己那袋，“你上着班，我先走了。”

“等下。”

靳容回头。

陈逾把怀里那袋零食放在收银台下面，手指在袋子的提手上轻轻捏了一下，然后才说：“你待会儿有事吗？”

“没事。”靳容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陈逾看了一眼收银台后面挂钟的时间：“差不多到我换班了。等会儿下班，附近有些个小吃摊，我请你吃个晚饭。算是，”

他停了一下，把那个不算理由的理由找了出来。

“回请。”

上回那两次都是人家帮忙，这回这袋零食还是人家送的，有来有往，关系才能长久。

靳容想了想：“可以呀。”

他今天本来就只有跟父母一起出来拜访亲戚这一件事，大人还在跟亲戚喝茶聊天打麻将。

靳容虽然坐不住想先回，但直接回家也没什么意思，行李收拾得差不多了，新买的书也翻完了。

看了一眼玻璃门外面的天，太阳已经西斜，光线变得柔和起来。

“行。”靳容说，“那我在附近转会儿，你下班了叫我。”

陈逾点了点头。

靳容在便利店里逗留了十几分钟，他买了瓶水站在门口喝，喝完把空瓶扔进垃圾桶，又到旁边的公交站台那研究了一会儿路牌。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路灯和店招开始次第亮起。

靳容又找了个路边石墩子坐着，给家里发了条消息，父母问他到家没有，他回复道没回家，在外面吃完再回。

到了换班点，陈逾从便利店出来。他换下了工装，穿着自己的衣服，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袖和一条牛仔长裤。

那袋零食他抱在怀里，朝靳容走过来，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走吧。”陈逾说。

靳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跟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