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大家饭也不好好吃了，都伸着脖子往这边瞧。

有人在小声议论，有人拿着手机想拍，被靳容一个眼神扫过去就缩了。

“没事吧？”靳容没看那些人，低头问陈逾。

陈逾回过神来，往后退了半步。低头看了看自己校服上的那几处汤渍。

热汤透过布料，在皮肤上留下了一小片温热的触感。他其实已经不觉得烫了，只记得靳容冲过来的那个瞬间。

“没事。”陈逾说。

靳容记住了：还是那群人。

恼怒于这件事居然还没一次性解决干净的同时，恼火归恼火，当务之急是先带人去处理衣服。

他用外套挡了大半，陈逾身上还是溅到了一些，好在泼到的都是校服，没沾到裸露的皮肤，热汤隔着布料，算不上严重的烫伤。但油汤这种东西，还是得尽快冲一下，捂久了要起水泡。

转头对陈逾说：“去处理一下，校服湿着不舒服。”

陈逾点头，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人群，朝食堂外面的洗手间走去。

靳容走得不快，他手里拎着那件滴着汤的外套，但人群自动给他们让开了一条道。

洗手间在食堂出门右转，拐进一条不长的连廊，尽头就是。

靳容推门进去，里面没什么人。他把外套扔在洗手台上，打开水龙头，把手上沾的汤水冲了冲，然后转过身看向陈逾。

说真的，他也没多管闲事到伸手帮人脱衣服整理衣服的地步。

两个人充其量算校友，顶多算认识，真凑上去帮人解扣子擦背，那就不是见义勇为了，是没分寸。

所以整个清理过程，基本是陈逾自己上手。靳容就站在一旁，负责帮忙检查。

“你背上有。”他说，用手指了指自己左边肩胛骨的位置，“这块。”

陈逾侧过身，对着镜子看了一眼。校服后背上果然湿了一块，形状不规则，颜色比周围深。

他抽了几张纸，反手去擦，但那个位置不太方便，擦了几下都没擦到重点。

靳容看不下去了，从旁边又抽了两张纸，走过去，说：“转过去。”

陈逾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过了身。

靳容隔着纸巾按在他后背上，把那些汤水吸掉。他的动作很快，不拖泥带水，完全没有越界的意味。

但陈逾的后背还是僵了一瞬。

靳容的手指按在他的校服布料上，力度适中，一下一下地按压，那种被触碰的感觉清晰地透过薄薄的夏季校服传到皮肤上。

陈逾在心里希望这场清理能久一点。

然后他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睫毛颤了颤，把脸别向一边。

靳容很快就把能吸的水分都吸掉了。他把纸巾丢进垃圾桶，说：“就这些了。”

陈逾转过身，站在洗手台前面，和靳容之间隔了不到一步的距离。他的视线落在靳容沾着水珠的指尖上，又移开。

“谢谢你。”他说。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没有上次那种被水呛过的沙哑。

靳容侧头看了他一眼，挑了挑眉：“哟，这次会说谢谢了？”

靳容有些意外的同时，还有点“终于说了”的想法。

当然，他这个时候是没有发觉的，自己期盼对方有所回应的想法，已经超过了当初觉得“只是一个陌生人不打算深交”的态度。

陈逾愣了一下，低下头，耳尖慢慢红了。他本来肤色就白，这会儿耳廓上浮起的那层红就显得格外明显。

“上次……没来得及。”他说。

靳容笑了一声，没揭穿他。上次他走的时候，陈逾可没像“没来得及”的样子，蹲在地上捡笔记捡得专注又执着，压根没把他要走这件事放在眼里。

靳容正想再说什么，陈逾又开口了：“我能问一下你的名字吗？”

靳容看着他，没马上回答。

陈逾补充了一句：“上次你问了我的名字，我还没有问回来。”

靳容靠在洗手台边，双手插进裤兜里，表情散漫地想了想。

上次他问了对方叫什么，对方没问回来，他以为这事就按“没必要”处理了。现在对方主动把这一环补上了，补得还挺郑重。

陈逾问得很认真，那双黑眼睛直直地看过来，像是把问他名字这件事当成了什么重要的事。

靳容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他顺手往兜里一摸，摸出那张饭卡。

靳容眨了眨眼。

也不知是为了活跃一下气氛，还是突然灵机一动，觉得让这个认识的第一步变得不那么乏味。

总之，靳容掏出饭卡，动作从容，像总裁递名片一样递到陈逾面前：

“自己看。”

陈逾：“……”

陈逾懵了一下，他不明所以地低下头。

卡面上贴着一张一寸证件照，照片里的人穿白衬衫，下巴微抬，眼神淡淡地俯视镜头。

照片上的人比现在要显得更学生气一些，头发也要短一些。照片底下，姓名、班级，印得清清楚楚。

陈逾看得很仔细，仔仔细细把上面的信息都读了一遍。然后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有些没想到。

他之前排除过对方是高三的，毕竟同一个年级低头不见抬头见。可剩下高一高二两个选项，他一直拿不准。

他高三，对方要是高二，那高一的时候两人应该有一年的重合，他在这学校读了两年，但也没遇到过这样一个在人群中仿佛一眼就能成为焦点的人。

难道对方是高一的，今年才进到学校的学弟？陈逾是这样想法的。

他在心里把对方的年纪多往下划了一档。

“你是高二的？”他问。

靳容点头。

陈逾沉默了，他的表情像在脑子里飞速翻日历，把高二那年的记忆都翻了个底朝天。

最后他轻声说：“那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

靳容笑了：“我高一也不怎么来学校。”

“为什么？”

“家里有点事，当时在外地待了一段时间。”靳容随口说，没有展开。

陈逾“哦”了一声，又把目光重新落回饭卡上。

靳容的证件照上，眉眼轮廓很清晰，下巴线条利落，拍证件照能拍成这样已经算很不错了。

陈逾用手指捏着那张卡的边缘，一时没反应过来还回去。

靳容没催他。

两人在洗手间里站了一会儿，靳容身上只穿了件校服的短袖，两截露出来的小臂线条利索。

又想起什么，靳容朝食堂方向抬了抬下巴：

“你那份饭还没吃完吧？要不再去打一份？”

“不用了。”陈逾说。

“我请客。”以为对方是省钱，舍不得多花一顿。

“不用了。”陈逾摇头，“是时间原因，午休时间来不及了，饭堂估计也没菜了，大不了晚饭再吃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