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主毫不客气地站起来逮着一个学徒的脖子摸了上去。
年轻人吓得蹲在原地一动不动。
感受了一会儿正常人的喉结动作,伊菲又去摸病患的喉结,虽然没有正常人那么明显,但总归还是存在的!
小公主精神一振。
恰在这时,菲利波斯也带着橄榄叶回来了。
伊菲让学徒们将病人的嘴巴掰开,亲自用橄榄叶的叶柄轻轻地触碰了一下患者的舌根。
患者因为恶心而产生了一次轻微的吞咽动作。
伊菲大喜,高声道:“去拿一罐生命之水来!还有一块煮过的亚麻巾,一定要煮过的!”
一个学徒赶紧站起来应声而去。
片刻后,学徒带着电解质水和亚麻巾去而复返。小公主见亚麻巾太大了,又让菲利波斯给她撕细一点。
老统领轻而易举地将亚麻巾撕成了条状物,伊菲将布条在陶罐里蘸了蘸,小心地将电解质水滴到了病患的口中。
那点微量的液体很快就随着患者的吞咽反射被带入腹中了,没有咳嗽,没有挣扎,更没有窒息。
围观的学徒们总算看明白小公主在做什么了,兴奋道:“他咽下去了!他咽下去了!”
只要还能咽得下生命之水,那就还有希望,不必白白躺在圣域里等死。
伊菲又连着试了好几个病患,等她确定这套简单粗暴的方法确实有用后,便手把手地教给了身边的几个学徒,总结道:
“以后就按这个办法给那些喝不下生命之水的重症患者补液!”
说话间,神庙的矮墙外来了一批工匠,还带着十张单人架子床。
这个时代希腊人用的单人架子床叫克里奈,一张合格的克里奈至少要耗费一个熟练工一个月的工期。
正常的克里奈以橡木、枫木、雪松或山毛榉为原材料,用蒸汽软化弯曲,用木梢连接固定。
床体大致成型后,工匠们会用绷紧的皮革或绳索在框架上织出密密的支撑面,再铺上毛毯,镶以象牙玳瑁,雕以玫瑰棕榈,最后打磨抛光,一张既能休息又能社交的躺椅便成形了,极其彰显身份。
伊菲要求的架子床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装饰,只保留了最基本的承重结构。
支撑面也不是费时费力的绳网,而是几块凹凸不平的硬木板。
这些没有经过干燥抛光的湿木床架子大概用不了多久就会开裂变形散架,但眼下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伊菲让人在圣域里清出一片空地用来放架子床,首先将那几个还保留了吞咽反射的重症感染者挪了上去。
因架子床过于粗糙,病人身下也铺了一层干草垫身。
伊菲让学徒将一个敞口的陶罐放在架子床下面,这是用来承接排泄物的;又在病人的床头放了一个新的罐子,这是用来承接呕吐物的。
需要补液的病患上半身还不能完全躺平,第一批架子床用加厚的干草补救了,小公主让工匠们亲眼看一看架子床的使用场景,要求后面的架子床一律抬高一点,以减少干草的消耗。
与此同时,因学徒们还在给重症患者手动补液,伊菲略一琢磨,又让菲利波斯在橡树林里折一根长长的“Y”字形树枝给她。
老统领很快将树枝带来,小公主非常满意,当即命一个空着手的志愿者把橡树枝插在病患的床头。
接下来,小公主又让人找来一个轻巧的陶罐,分装进一部分电解质水,然后将陶罐系在树枝顶端,用羊毛绳代替布条,一头固定在陶罐内部,一头塞进病患的口中。
如此,便制成了一个简易的补液装置,大大减轻了医护人员的工作量。
再加上自带排泄口的架子床,这下感染者既不用泡在自己的排泄物里,神庙的卫生状况也能大大改善了。
终于将此处的混乱盘顺,伊菲充满了成就感。
小公主看着陆续被搬上架子床的重症患者吩咐道:“以后就按这个标准护理病人!”
“工匠们要先把架子床的数量补齐,不必考虑质量,能撑过这段时间就行。”
“瘟疫结束了我会让父母给神庙拨款捐钱的,到时候会在这里常设一批床位!”
没有人回应伊菲的话,身后一时安静地有些过分。
小公主诧异地转过身,这才发现外出募集志愿者的阿尔刻迈翁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
这位老者的身后还跟着几个陌生的妇女,正和矮墙外的卫兵以及新送来的病患齐齐发呆。
菲利波斯单膝跪地,原本想亲吻小主人的手背,可马上又反应过来现在不便密接,便深深地弯下了自己的腰身。
圣域里的医师和护理人员们也随之跪下,然后是工匠、奴隶、卫兵、志愿者、以及大祭司。
跪礼对希腊人而言并不常见。
“阿斯克勒庇俄斯在上!”大祭司的眼眶有些湿润:“我的小主人,我在您身上看到了污染被驱散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