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主的发言在纺织工坊的女工们看来很激进,但若要问具体激进在哪里,伊菲表示,她只是把自己看到的说出来而已,这也算激进吗?
翌日,伊菲先前向工匠作坊定制的一条腰带完工,赫拉伊丝在晨起时送来,打算在今天给她系上。
小公主仔细一瞧,好家伙,她不是让工匠们只给腰带装些钩子和金属环就好嘛?
结果工匠们送来的腰带,小钩子和金属环有是有吧,就是腰带的主体是用黄金打造的,上面还嵌着象牙、玛瑙、红宝石和蓝宝石。
这种腰带伊菲可不敢系去下城。
小姑娘挠头,对自己的侍女说道:“伊拉,你能再去作坊跑一趟吗?就说我要的腰带用粗麻做就行,钩子和金属环用青铜的。不要有任何装饰,越朴素越好。”
赫拉伊丝看着小公主烦恼的样子忍不住想笑,问:“那这条今天还用吗?”
伊菲想着她这两天都要去纺织工坊学习,暂时去不了下城,便张开了双臂:“做都做好了,系上吧。”
“老实说,我没想到您对纺织的兴趣会这么大。”
“纺织譬如做饭。”伊菲一本正经地解释道:“不管喜不喜欢,会是一定要会的。”
若有一天她陷入绝境,掌握了这两样技能就可以让自己饿不着冷不着,随时随地重建生活。
上午上课时,谟涅蒙看到小公主的装扮脸色一震。
倒不是说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就是黄金腰带明明挺别致的,但上面偏偏挂了一圈零碎,比如投石索、青铜钥匙、弹弓,以及好几个亚麻袋子。
谟涅蒙见小公主身上叮叮当当的,忍不住问道:“您这都是装了什么啊?”
伊菲干脆把袋子解下来,得意道:“有泥丸、陶丸、铜丸,这是给投石索和弹弓准备的;还有零花钱、手绢、零食,这是给莱基丝准备的。”
谟涅蒙瞠目:“铜丸?!您都用上铜丸了?国王和王后知道吗?”
“不知道。”伊菲面不改色地将装备收好:“所以您可得给我保密,千万别让他们知道了。”
“……”
“老师要吃葡萄干吗?”
“不,不了。”谟涅蒙扶额,感觉自己莫名就背上了压力,早知道就不问了。
上午的课程结束后,伊菲拉着克吕泰娅去训练场,给母亲展示了一下自己百发百中的投石索和弹弓技巧。
克吕泰娅非常欣慰,干脆在午餐前陪女儿玩起了摔跤,一起训练。
活动结束后,母女俩坐在沙子上休息。伊菲把自己的铜丸掏出来过明路,撒娇道:“事先说好啊,您可不能给我没收了!”
“……”
“你只要保证别把这些东西拿给莱基丝玩就行,她可能会往嘴巴里塞。”
“绝对不会的!您放心,我知道轻重。”
当天的午餐是母女仨和伊丝敏一起用的,阿伽门农没有到场。
脚快的色诺芬跑来向王后传信,说国王上午去城里巡视了,他觉得下城里存在污染,所以在净化完成前不会来见她们。
“污染”是一个宗教概念,一般是由暴力、流血、亵渎或乱lun带来的,还会像瘟疫那样扩散。
伊菲闻言不禁挠头,扭头问母亲:“下城怎么了?”
她前天还通过【小小夜色】往下城跑过一趟,一派祥和,没发现什么异常啊?
“我收到的消息是,下城北边有好多人突然生病了,又是呕吐又是腹泻的。”
“上吐下泻?”伊菲眉头紧锁:“有多少人出现了这样的症状?患者呕吐腹泻的频率如何?还吃得下东西吗?”
“这些就得问你父亲了,他刚从下城回来最清楚不过。”
午餐结束后,阿伽门农完成自身的净化,亲自过来向妻女嘱咐道:“最近不要轻易出宫,等污染净化后再走动。”
伊菲见阿伽门农神色凝重,便问所谓的“污染”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不清楚。”阿伽门农答道:“下城北边有二十户人家都出现了上吐下泻的症状。我全部走访了一遍,都说昨天还好好的,不过是有些头痛体热。”
“结果今天便什么都吃不下了,吐得厉害,一上午能腹泻五六次。”
“他们的排泄物和呕吐物是什么样的?”伊菲又问:“还有体热,到底热到了什么程度?”
虽然听起来像是吃坏东西导致的……
阿伽门农皱了皱眉:“一开始自然是他们吃下的东西,后来,无论是呕吐物还是排泄物,都稀薄得像是大麦汤了……”
“阿波罗在上!”伊丝敏听到这里露出了不忍的神色。
“至于体热的程度……”阿伽门农想起自己摸过的一位患者,不可置信道:“他们的额头烫得就像火炭一样。”
那便是高烧,患者在发高烧。
因为穿之前的某段经历,伊菲对群体性的高烧非常警惕。
“不行!我要去下城亲眼看看!”小姑娘果断道。
“绝对不行!”阿伽门农和克吕泰娅齐齐出声。
“我已经召集了大量贵族公民、官员和祭司前往麦加伦大厅开会。”阿伽门农又道:“伊菲,我的女儿,去换身衣服吧,戴上你的日冕冠和面纱,跟我一起去。”
“好,我这就去。”伊菲也不多说,转身就往自己的起居室跑。
换好衣服后,阿伽门农带着大女儿转身就走。克吕泰娅将父女俩送到门廊那里,又亲了亲女儿的额头,安慰道:“不要害怕。”
此时的麦加伦大厅已经聚了不少人,还有更多人正沿着大走廊的阶梯往上爬,朝整个城邦的圣火所在地赶来。
阿伽门农牵着大女儿赤足迈入大厅,大厅里的窃窃私语瞬间平静。
国王举着他的黄金鹰杖缓步走向王座,一个绣着金纹的紫色垫子被放在王座前的台阶上。
阿伽门农示意女儿在垫子上落座,随后整理了一下自己厚重无袖的紫色长袍,在王座上缓缓坐下来。
因会议还没有正式开始,一些不清楚状况的老人纷纷涌上前向国王致礼,顺便打听污染的情况。
大厅里重新响起了交谈的低语,伊菲竖起耳朵仔细分辨,听到了诸如“恶臭”、“喷射状的呕吐”、“全身剧痛”、“头颅痛得像宙斯当年一样”、“一家又一家地倒下”、“幼儿在嚎哭”等一系列关键信息。
情况似乎比她先前想的还要严重。
终于,所有人都到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