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云剑被盗。”古序也一从镇上回来,便魂不守舍地朝众人道,“我必须马上赶回山庄去!”
几人讶然,庄奉卿道:“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古序也边说边收拾东西,“城里有我家的酒楼,我今晨进城,家仆私下里传了我爹娘的口谕,叫我趁着消息还没传开,赶紧回去。”
古序也本来也没什么东西,三两下便收拾好了,包袱一甩,牵出马来,这就要回去。
牧松之眼下的治疗阶段叫他无法下地走路,庄奉卿这几日要给他打个轮椅,还没好,眼下只得趴在庄奉卿背上送别古序也,朝他挥了挥手。
“牧小弟,待你好了,和庄大哥一起,我们山庄见。”古序也道。
“等等!”乌藻月喊住他,自行骑着马跟上,“我也一起去。”
“怎么你也走了?”逍鹤山人道。
乌藻月从马上倾身,抱了抱逍鹤山人:“本来早该去的,既然有人同行,结个伴也好,等事情结束之后,我会回来看你的。”
“那时,我可不一定在此处了。”逍鹤山人提醒。
“没关系,我很擅长找人的。”乌藻月笑道。
庄奉卿提醒道:“你俩总跟我待一处,盯上我的人说不定也会找你们麻烦,万事小心。”
“庄大哥,你更得小心。”古序也叮嘱道,“我进城时,听闻天枢阁的人已在行动,你近日最好不要露面了。”
庄奉卿点头答应,几人不再废话,古序也与乌藻月一抖缰绳,转身纵马离开。
院内一下子安静下来,牧松之在庄奉卿背上问道:“剑丢了古序也为何这么着急?”
庄奉卿将他背到树下躺椅安置好,开始给逍鹤山人打下手:“他爹是护剑人员之一,剑丢了,护剑的人一个都脱不了干系。”
牧松之坐在凳子上,看庄奉卿忙忙碌碌,心里想着,偷走剑的人或者团伙,得有什么通天的本领。
庄奉卿心里也正想着此事,边碾药材边问:“前辈以为,会是谁?”
逍鹤山人对照着古籍配药,东挑挑,西拣拣,头也不抬道:“若说谁偷东西最厉害,自然是神偷于风任,不过,护剑人数众多,且都是高手,在他们眼皮底下偷走朝云剑,仅凭他一人可不行。”
牧松之联想下山以来发生的事,心中有了一个猜测:“更重要的是他或者他们为何会在此时偷剑。”
“不错。”逍鹤山人道,“那剑平时就放在明月山庄里,早不偷晚不偷,偏偏要在戒备最森严的时候偷,莫不是一种挑衅?不过,这与我又有什么干系,随他们去吧。”
逍鹤山人将药配好,一齐交给庄奉卿:“呐,你将这几味药按每日两次、要吃三日,总共六份的量平均分好,早晚各用四碗水煎成一碗,给他服下。”
庄奉卿接过,开始包药,逍鹤山人掏出针包到牧松之身前,要给他治疗。
“今日感觉如何?”逍鹤山人问。
“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劲儿,而且时常觉得很冷。”牧松之老实回答。
“嗯,因为我把你体内寒气催发到极致,届时一并拔除。”逍鹤山人给他简单查体,而后抽出一根银针,捏着牧松之白净手腕,道,“我最近有了些灵感,要给你试一试,告诉我你的感受。”
说着,将针一扎,牧松之瞬间僵直,只觉手腕连着手臂再延伸到后脑勺的一根筋被人捏住了,一时除了痛再感受不到其他。
逍鹤山人观察他的反应,又将针拔出来:“你这孩子,疼得眉头都皱成什么了,也不吭一声。”
牧松之缓了缓,睁开眼,看到庄奉卿站在逍鹤山人身后,颇有些手足无措的模样,笑了笑:“习惯了。”
“不要习惯。”庄奉卿忽然道。
“没错,喊疼,我才知道有病症。”逍鹤山人也道,收起针包,站起来自言自语,“不过这回确实不该疼啊,难道没有那株血盖华顶做中和就真的不行?”
她说的是药学上的事,两人均听不懂,庄奉卿道:“前辈,你说的是什么药材?我可以去找。”
逍鹤山人摆摆手:“你找不到的,血盖华顶世所罕见,又十分娇贵,我才用别的药材替代,然而眼下看来,效果不如预期,我得想想别的办法。”她思索一会儿,招呼庄奉卿道,“你跟我来。”
两人进了逍鹤山人房中,牧松之看不见他们在做什么,只依稀听得些模糊音节,似乎是逍鹤山人在给庄奉卿交代事情。
不一会儿,就见两人转到药房去,逍鹤山人就着药房里的物事继续与庄奉卿交谈,牧松之正奇怪着,就见逍鹤山人背着包袱,牵出此前庄奉卿骑的马,竟是一副要走的模样。
牧松之惊讶道:“山人这是要去做什么?”
逍鹤山人路过他:“摇人,回去找我家老太太商讨疗法,一来一回,短则七日,长则半月,这半月里要做的事,我已交待给庄奉卿,你按吩咐照做就是。”
说罢,包袱一甩,翻身上马,竟是就这样走了,半日之内,院中便只剩下牧松之与庄奉卿。
牧松之目光追随着庄奉卿,以为他要说些什么,譬如天枢阁、朝云剑、那个神偷,抑或别的什么。
然而庄奉卿没有多说什么,送完逍鹤山人,便回到院子里,先照着吩咐,将该晒的药材搬出来晾晒,又切药、捣药、捆扎,给养的小动物喂东西,总之有的是事儿干,牧松之躺在躺椅里,看他进进出出、来来回回,心中泛起异样的感觉。
周遭一安静,人就总是爱东想西想的。牧松之想起小时候自己生病时,师父和师母也是这样在院里忙忙碌碌,好像让自己好起来就是当前最重要的事,那时牧松之想着要争气一点,快快好起来,不要让师父师母太担心,然而现在面对庄奉卿,却生出了第二种心情。
牧松之既想快点好起来,又想庄奉卿再围着他转久一点,如果庄奉卿知道自己这么想,会不会生气呢?毕竟,庄奉卿在为了一个江湖上偶遇的朋友尽心尽力,而这位朋友却只想独占他的关心。
庄奉卿瞥见他发呆,便走过来,俯身道:“很无聊?”
日光晴好,庄奉卿的脸清晰得十分锋利,牧松之能看到他眼里的自己,点了点头。
“你的宝典呢?”庄奉卿问道。
牧松之指了指房间方向,庄奉卿于是进去,再出来时,手上拿着江湖宝典与笔墨,又搬了矮案过来,将宝典与笔塞到牧松之手里,墨搁在矮案上,道:“无聊就看你的江湖宝典,做做批注,牧先生,期待你的感言。”
做完这一切,庄奉卿也过来坐在牧松之旁边,拿着工具继续给他打轮椅。
一时间,只听得蝉鸣与敲打声起落,不时有飞鸟掠过。
日头又升高了,但牧松之在树底下,兼之体内寒气旺盛,并不觉得热,然而心里还是躁得静不下来,一会儿看宝典,一会儿看庄奉卿,到最后干脆寻了纸上空白处,开始画起了庄奉卿。
这是庄奉卿浑圆饱满的头、这是他高挺的鼻梁、这是他多情而明亮的眼睛、这是嘴唇……牧松之十分仔细地观察,认真描摹,尝试数次后,终于画出一个稍显满意的头,虽然不及本人万分之一美貌,但也颇有一丝神韵。
庄奉卿瞥见他奋笔疾书,便道:“有这么多感想?说来我听听。”
“又欺负我明知道我说不了。”牧松之道。
庄奉卿笑了笑:“你现在手中有笔,可以写给我。”
牧松之不理他,继续画。
牧松之不理自己,这可是十分罕见,庄奉卿好奇心起,探过身去,伸长脖子看牧松之在写什么,然而只看到几个人头,疑惑道:“这画的是什么,邪魔?”
牧松之气极,还有些尴尬,也不好意思说自己画的是他,啪地合上书,道:“没意思不看了我要看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