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真是久旱逢甘霖、瞌睡有枕头,庄奉卿还未去找逍鹤山人,她竟自己找上门来。
庄奉卿仍保持警惕,问古序也:“当真?”
逍鹤山人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神医,庄奉卿自然是听过的,然而这些年来,逍鹤山人已处于半隐居状态,自己又没有求医需求,因而竟是未曾见过。
古序也点头:“当年她来拜访我爹,我曾见过的。”
庄奉卿再不迟疑,抱着牧松之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道:“前辈,方才无理实属迫不得已,现下求你救救他!”
逍鹤山人看向庄奉卿怀中人,道:“他是牧松之?”
“正是。”
逍鹤山人点点头,上前将庄奉卿扶起来道:“正好,我就是为他而来。”
逍鹤山人简单探看了牧松之状况,道是命保住了,不过要医治还得些时日,便与乌藻月共骑一骑,引几人到镇外一处庐屋去,道是一应治病救人的物什皆在那处。
几人知趣的未问逍鹤山人问题,只一路狂奔,终于在一个时辰后到了。
庄奉卿仍有些忧心戒备,逍鹤山人察觉,没有多出言安慰,一闯进门便着庄奉卿将牧松之放到榻上,布包一掏,将银针在找出来的一个罐子中蘸了点药水,接着就开始扎针施救,扎了几针之后,牧松之噗地吐出一口黑血,悠悠醒转。
庄奉卿提着的心这才放下来,朝逍鹤山人作了一揖:“多谢前辈。”
逍鹤山人摆摆手,示意无妨。
“山人,这是你的草庐么?”乌藻月环顾四周,问道。
“不错。”逍鹤山人道,“我行走江湖多年,在各地都有歇脚处,此处正是其一,这便用上了。”
牧松之方醒来,被几人团团围住,尚不知发生了何事,求助地看向庄奉卿,庄奉卿感应到了,握着他的手简短道:“你旧伤复发,是这位逍鹤山人前辈救了你。”又问道,“感觉如何,痛不痛?”
牧松之感觉身体已无大碍,不痛不晕,就是有点虚,便摇摇头,撑坐起来,倚在床头,但不愿放开庄奉卿的手,反握了回去。
“你可真是吓死我们了。”乌藻月道。
“对啊,你前头还说自己没事,结果一下子就晕过去了。”古序也道。
牧松之抱歉地嘿嘿一笑:“我以为跟上次一样很快就没事了所以没说怕你们担心。”
逍鹤山人怪道:“你这娃娃,说话倒是奇怪”
庄奉卿替他解围:“他有隐情,还请前辈莫怪。”
逍鹤山人点点头,没有细问:“在这江湖中,人人都有自己的怪癖,不说也罢。”
庄奉卿又问:“前辈,他这病情……”
逍鹤山人回道:“我已将他体内瘀血逼出,又稳住几个穴位,眼下暂且无碍了,但要彻底根治,还得在我这儿继续治疗,具体疗程,得视情调整。”
庄奉卿再次感谢:“前辈当真神医,又有仁心,当真无以为报。”
牧松之盯着逍鹤山人,有种奇怪的似曾相识感:“谢谢你救了我我们以前见过吗?”
逍鹤山人道:“自然,说起来我们还是旧识,不过你不记得了。”
这下轮到众人奇怪了,牧松之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少年,怎会和逍鹤山人这等神医是旧识?且逍鹤山人一出现就说要找牧松之,又有何缘由?连牧松之自己也糊里糊涂的。
庄奉卿见事情一时半会儿恐怕说不清楚,便叫众人寻了板凳椅子坐下,自己则坐在床边,开口道:“现在,我们先互相报上姓名,再慢慢说罢。”
从牧松之的角度只能看到庄奉卿的侧脸,见他板着一张漂亮脸蛋面朝几人说话,牧松之不知怎的想到了家主开会几个字,心中不由觉得好笑。
几人互相通报了姓名后,庄奉卿直觉逍鹤山人与牧松之的过往会牵扯到旧事旧识,便没有直接问,先问了乌藻月:“乌姑娘,我倒是没想到,原来你与前辈也是旧识?”
乌藻月想了想,回道:“也不算旧识,应当是新识?几个月前,我为了采一种药材,进到青穆山里去,这种药材通常长在深坑边,我正过去呢,就见到坑底下居然有一个人,就是这位神医,她说她也来这采药,结果被仇人陷害,封住了内力,浑身无力,没有力气出这深坑,我就把她救了出来,然后走了,就是这样啦。其实在今天之前,我都不知道她是谁呢。”
逍鹤山人对乌藻月客气道:“这位小姑娘可是我的救命恩人,还没怎么道过谢,连姓名也是现在才知。”
乌藻月点点头:“道谢就不用啦,反正是顺手的事。”
逍鹤山人道:“那还是要的,我洪诗梨可不是那等不知感恩之辈。”
古序也探出个脑袋插话:“乌姑娘,你不是也学医吗,这有个现成的神医,直接拜她为师好了。”
乌藻月摇摇头,逍鹤山人回道:“我道也是,我看她去采药,料想也是个医者,一脱困便问她要不要跟着我学医,我还没说我是谁呢,她就连连拒绝,先跑了。”
“我要先找榜丢。”乌藻月道。
“榜丢?你与榜丢有关系?”逍鹤山人也知道榜丢姓名,疑惑问起,乌藻月于是又将她那一套理论道来,逍鹤山人听罢,似要说些什么,然而只不明其意地摇了摇头。
牧松之听她们聊天,说了半天也没轮到问自己的事,不禁有些着急地点点庄奉卿后背,又去扯他衣角。
庄奉卿会意,及时插话道:“原来如此,乌姑娘与前辈也算得上有缘,只不知与小……牧松之又有何缘分?实不相瞒,今日前辈突然拦马,简直把我吓了一跳,还以为是有人假扮。”
话头被扯回来,古序也也问道:“对对,山人还一开口就问牧松之,你怎么知道我们在那里?”
逍鹤山人却没有立刻将故事道来,反而环视一圈儿,最后对牧松之道:“牧松之,此事涉及到你的身世,你要不要叫你的朋友们听?”
三人的目光齐齐投向牧松之,牧松之脸色尬住,一时有种情谊被考验的感觉,心道山人啊山人,你这么问,若是我此时摇头了,该不会他们就和我绝交了吧!但是转念一想,大家也算出生入死过,这点事情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大不了回头再给师父修一封磕头认罚的信好了。
牧松之刹那间心电念转,最终点了点头,于是三人的目光又唰地集中到逍鹤山人身上。
“那好,我便从头说来。”逍鹤山人被盯得有点不自在,清了清嗓子后道,“此事,还得从十三年前说起,那时你才四岁,因中了江封掌而命悬一线,你师姑隐梦机便带着你四处求医。”
“你师姑是镜澄仙子隐梦机?”古序也下巴掉地。
乌藻月亦讶然:“你不是说属于旁支吗?”
牧松之嘿嘿一笑,试图蒙混过关:“我没说啊是你们自己猜的。”
逍鹤山人一副“你看吧”的神情,嗯哼了一声。
“你师姑是镜澄仙子,”古序也思索道,“也就是说,你师父是游道以大侠?他不是退隐江湖了吗,居然收徒了,而且还是这么早以前?”
“等下,我好像有点头绪了。”乌藻月努力思考着,“牧松之曾中过江封掌,榜丢救过一个中了江封掌的小孩,假若这个小孩就是牧松之,那他的娘亲曾去讨伐仇人,游道以大侠也曾发动过稽鹿岭之战,榜丢与游大侠相识,牧松之与游大侠也有关,难道说,他是游大侠的儿子?!毕竟,爹爹的师姐也叫师姑嘛。”
“可是没听说游大侠有婚配啊,不过,也可能是退隐江湖后生的。”古序也接话道,两人头头是道地分析,越想越觉得自己猜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