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库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千库小说网 > 见青山 >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他在!” 舒觉星猛地挣开他,一时不察,咚地摔到地上,顺势翻倒一只茶碗,啪擦一声脆响。

余空要上前扶他起来,迈出半步却停下了,舒觉星忍着痛自行起身,拿了剑就要走。

“那我呢?”余空在他身后轻声问道。

“随便你,只要别碍事。”舒觉星没有回头。

“我是说,不能是我吗?”余空道,“他是天枢第一剑,你只愿死在他手中,那我呢?”

舒觉星侧头瞥他,难得的笑了笑:“谁叫你是第二剑呢。”

说毕,纵身跃出窗外。

余空呆站许久,最后抄起桌上烛台,狠狠朝地上一掼。

“咚!”

舒觉星撞到树上,背脊剧痛,但仍在地上抓摸了几下,挣扎着撑起来。

他不在乎余空所想,同样的,他也不在乎牧松之,牧松之拦路,他杀了便是,但是直至叶缝间的雨滴落时,方察觉自己确实功力尽失,不再是从前那样了。

牧松之走近了,蹲在舒觉星面前,在昏暗中努力辨认并直视他眼睛:“你什么意思究竟要做什么?”

舒觉星不答,突然往嘴里丢了一物,迅速吞下去,攀着树干缓缓站起来。

两人静立片刻,忽的,舒觉星突然攻势再现!纷繁剑招直追牧松之而去,仿佛恢复了神采,不复之前恹恹的样子:“我还能输给你?!”

倾盆暴雨中,两人力战不休,天色昏暗不能视物,暴雨声又掩盖了脚步声,只能靠着经验与猜测过了一招又一招,这时候,天地间只有雨声、雷声、出剑声与咻咻的鞭声,四者混杂交缠,一片混沌。

牧松之再一次挥鞭卷向舒觉星,将其拽近时,正要提防他反手再来一剑,舒觉星却噗地吐出一口鲜血,脚下一软,扑倒在地,再无动作。牧松之还以为他故技重施,一边防备一边试探,谁知不管他如何摇晃,舒觉星竟是神智不清,只手中紧紧攥着长剑。

牧松之一时有些无措,但很快反应过来,竭力扶起舒觉星,半拖半抱地躲回树下去。

两人全身都湿透了,舒觉星的体温还是热的,就是不怎么清醒,牧松之按了他脉搏,发现情况不妙,料想他本来就是强弩之末,方才不知吃了什么强撑的药,这才拼起一口气,眼下药效过了,身体便变得更糟了。

牧松之试着轻声呼唤他,他没回答,口唇微动,不知在低声喃喃什么,牧松之侧耳倾听,依稀听得什么“死”“第一剑”之类的。牧松之无法,只得叫他背靠自己,用自己近乎于无的内力给他调理,过得一会儿,直把牧松之累得一身湿淋淋,都不知道是雨是汗,舒觉星方又吐出一口血,缓缓睁开眼。

“你不是讨厌我吗,救我做什么?”舒觉星漠然道。

“因为我心地善良。”牧松之答道。

“哼。”舒觉星道,“你的善良可算做了一件好事,叫我没有死在你这个无名小辈手中。”

牧松之被他一讽,本来心头火起,但看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又决定暂且放他一马,只冷哼一声。

“不过可惜,我今夜注定是要死的,既然你叫我又撑住了一会儿,那我便去找人了。”

说着,以剑驻地,撑着自己站起来,踉跄向外走去。

牧松之在他背后道:“要找大夫还得你自己亲自去找?”

舒觉星脚步一顿,幽幽道:“你也有这么笨的时候。”

雷声又隆隆滚过,刹那间,牧松之忽的涌起一个念头,心中明白了一切。

他要去找庄奉卿。

舒觉星又不是傻子,受了重伤,必定会去找大夫,此刻不好好待着,却雨夜带伤出行,只有一种可能——没救了。他说自己要死了所言非虚。

不是去找仇家,不然不会浪费时间与自己纠缠,仇家早跑远了,也不是找余空,如果没猜错,他就是从余空那儿出来。

想想自己如果要死了,会最想回到谁那里去?也许是叫师父师母师姑与庄奉卿团团抱住自己,死在他们怀中。但舒觉星不是这样的人,舒觉星非常骄傲,也许并不会期待这样的温情时刻,况且看他到处得罪人的性子,真的有人会抱住他吗?

他方才说“第一剑”?是了,牧松之明白,这才像舒觉星,他不想寂寂无名地死去,他要死在天枢第一剑手中,叫世人记住这一刻,所以他要去找庄奉卿。

下一刻,牧松之冲出去,拦住了舒觉星。

方才那一瞬间,今夜读过的所有多情故事在他脑海中浮现,每一个都无一例外地告诉他,活人是赢不了死人的。

他不能叫舒觉星去找庄奉卿,这是一种直觉。也许庄奉卿根本不理会舒觉星,也许庄奉卿会亲手给舒觉星一个了断,那都是庄奉卿的事,牧松之无法左右他,但牧松之可以叫一切都不发生。

舒觉星自顾自往前走,撞上牧松之,牧松之张臂狠狠抱住他,舒觉星挣了挣,挣不开。牧松之哪来这么大力气?也可能是因为舒觉星已气力尽失。舒觉星抬脚要踹,牧松之连他的腿也锁住了,舒觉星于是不再动弹。

下一刻,牧松之放开他,退后少许,抽出背后糊涂剑,噗地捅穿他胸腹,随后再次扑上去,热烈地拥抱了他。

天地近乎一片漆黑,谁也看不清谁的脸,舒觉星没有再说话,猛地张嘴狠狠咬住牧松之肩膀,牧松之岿然不动,双手捂住他被剑刺穿的地方,雨是凉的,血是热的。

不知道为什么,牧松之想起了自己小时候,那会儿他的病情还不稳定,好像随时随地都会死去,每次他一发病,师父或者师母就是这样紧紧抱着他,抱得他都不知道是病痛还是抱痛,待他好转了,问他们抱着自己是什么感觉,他们便说,松儿由冷变暖,师父师母才放下心来。

如果当时他死去,也许就是舒觉星此刻在他怀里的这般感受。

“你赢了。”舒觉星最后说,松了口,再没有气息。

牧松之没有手脚慌乱,异常冷静地将舒觉星放回树底,又拔出糊涂剑,在身上胡乱抹了抹,擦去血迹,收剑归鞘。

也许庄奉卿知道一切之后会恨他,但就算是恨,那也很好。牧松之这么想着,转身又冲到雨里去。

临近悦来客栈,黑暗中又重现光明,牧松之远远望见庄奉卿站在门口灯笼下,手里拿着一把伞,左顾右盼,匆匆的脚步不由放缓。

“你去哪儿了,怎么出门也不带伞?我找你一圈都没找到。”庄奉卿见他回来,开口问道,看上去不再生气了,倒是有些担心的模样。

牧松之停下脚步,定定望着他,待看清牧松之的模样,庄奉卿也静了。

牧松之一身淋得湿透,身上有些血迹未被冲净,肩膀上一个伤口,看着颇为狼狈。

庄奉卿没有发问,撑开伞迎上前去,搂着他进客栈、回房间,找出干净衣物叫他换好,又吩咐店小二拿来干净毛巾,给他擦干头发,最后把他按在床上坐下,给他肩膀上药。牧松之全程安安静静,像只被捡回来的哑巴猫。

料理完一切,庄奉卿定定望着他,等他自己开口。

牧松之猛地揪住庄奉卿衣领,望进他眼里去,一字一句道:“我捅了舒觉星一剑,他死了。”

庄奉卿镇静问道:“有没有人看见?”

牧松之摇了摇头。

庄奉卿包住他的手,叫他松开,又向前抱住他,在他身后道:“那就不是你杀的。”

庄奉卿的怀抱很热,牧松之的眼眶也有些热,问道:“现在,你肯把一切都告诉我了吗?”

“我没有不肯告诉你。”庄奉卿回道,“我之前只是在想,要从哪里说起。”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