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之后几人相安无事了一会儿。
李青湖自行到别处去赏花吹风,他似乎并不是为解阵而来,一派悠然自在。
古序也拉着乌藻月到角落里嘀嘀咕咕,估计是交代他之前偷听到的关于庄奉卿和天枢阁的事,乌藻月边听边又是皱眉又是点头,表情十分丰富,末了还和古序也一起指指点点,不知道在谋划什么事。
不过牧松之也无暇理会他们,庄奉卿在附近的梅丛里勘探情况,正好他和小堂主也不对付,连忙跟过去。
庄奉卿左看看右看看,一副认真严谨,很懂阵法的模样,牧松之还想着他刚帮自己解围的样子,乐呵呵地亦步亦趋在后头随同,庄奉卿看花,他看庄奉卿,庄奉卿转过头来看他时,他就微笑,于是庄奉卿也忍不住要笑起来。
舒觉星埋头演算阵法,偶尔一抬头就看到两人如此模样,心下不快,招呼人道:“余……你们谁往兑位十八眼处探探路,看看有无异常。”
银柳察言观色,在余空出声前抢先道:“我去吧!不过……这是个什么方位?”
“真笨。”舒觉星斜乜她一眼,银柳略为尴尬地笑了一笑。
舒觉星用树枝在推演图旁又另外简单划了一张图,几条横线竖线勾出很多格子:“这是我们在的地方,这是空一潭。”他圈了两个地方,又另外点向一个地方,“这是兑一位,这是兑二位,以此类推。”
说到这里就不说了,只抬眼盯着银柳,要考验她的悟性。
银柳脑袋并不傻,受此一点拨,恍然大悟道:“哦,那这里就是兑十八。”她伸出手指指向一个地方。
舒觉星一扬下巴,银柳便领命而去。
“兑十八,他在试逆星斗转法,但是据我推演,这个眼不是很准,不一定会有收获。”庄奉卿耳听八方,看向银柳消失的方向道。
原来他会解阵,牧松之惊讶,那方才说他是不会解阵的笨蛋之语就是纯为了给牧松之解围而胡说的了,舒觉星和他共事这么久,肯定也知道,岂不是气死了?
这么想着,牧松之不禁高兴异常,并且为庄奉卿这么厉害而佩服,难怪当时他敢以解阵之事设局诱舒觉星上套。
庄奉卿看他眼神亮晶晶,猜到了他在想什么,道:“我也只是略知皮毛而已。”
牧松之不知道这算是自谦还是实话,他不去纠结这事,转念一想,如果这个眼不是很准,甚至是错误的,那银柳姑娘会发生什么呢?
他不禁伸长脖子观察银柳消失之处,左右看着时,梅丛里传来一声惊呼,正是银柳的声音,紧接着是金属相击之声,似乎触发了什么机关。
牧松之与庄奉卿对视一眼,向银柳所在方向奔去,古序也和乌藻月也停止了交谈跑过来。
没一会儿,银柳就从梅林中返回,左手捂着右臂,正往下淌着鲜血。
“呀,怎么受伤了?”乌藻月忙迎上去扶了银柳,将她引回几人休憩之地坐下,移开左手一看,右臂上嵌入一枚银制梅花,与天远大师打断庄奉卿皮忠二人的一致,眼下沁了鲜血,倒变成红梅了。
乌藻月见了,开始从袖袋中掏出她的瓶瓶罐罐给银柳医治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光头杜识吃惊问道。
银柳右手在乌藻月手中,挥了挥左手道:“别说了,我到那里转了两圈,看到有一株梅花十分艳丽,不是常见的白色,想着这算不算小堂主说的异常,于是靠近了想摘几朵,谁知触发了机关,不知从哪飞出来几支暗器,幸好我反应快挡住了几枚,但是实在猝不及防,还是中招了。”
银柳是个心大能抗的,放心把自己交给赤脚医生乌藻月,梅花暗器被拔出也不喊疼。
“小堂主,这……”光头杜识转头看舒觉星,欲言又止。
舒觉星头都没抬,用树枝在兑十八的位置上划了一个叉:“排除一个错误解。”
光头杜识对他的态度有些不满:“小堂主,我们在解阵上确实不如你,所以对你的指令一向言听计从,但你可不能因此而耍弄我们。”
“他不是故意的。”余空替他辩解道。
“万事万物总有一个尝试的过程,这阵法这么难,更是需要多做试探,不过一次小小的失误罢了,有什么稀奇。”舒觉星淡淡看向银柳,“都怪你们太笨了,如果是庄……余空的话,他肯定不会受伤。”
余空站着,垂眸看舒觉星一眼,没有说话。
任由乌藻月折腾伤口的银柳在拔出暗器、上药时都面不改色,闻言倒是脸色难看了起来。光头杜识似乎仍然不满舒觉星这解释,但是考虑此后还要仰仗他,便将话吞了回去。
牧松之对舒觉星的话颇不赞同,但是他今天的说话份额快用完了,只得哼一声,再朝舒觉星做个嫌弃表情。
古序也倒是无意卷入他们的明争暗斗,他坐在乌藻月旁边,一一拿起她的药瓶看过又放下。
“止血粉、生肌丸、止痛丸、祛痒水……你的这些药名字真好懂,”古序也道,“我还以为会起些好听的名字,比如魔枝鬼愁丸之类的。”
“因为我不怎么识字嘛。”乌藻月回道,瞥了一眼古序也,“你那是什么眼神?我从小无父无母的,去哪儿识字。”
“你不识字怎么给这些药瓶贴了名字呢?”古序也问道。
“这不是给我看的,是给你们看的,我托人写了贴上去,防止你们拿错。”
古序也一想也是:“有道理啊。”
“是吧?”乌藻月有点小得意,“我虽然不怎么识字,但是脑子还是挺聪明的。”
庄奉卿笑道:“乌姑娘是我们这些人里医术最好的,刚才说自己是笨蛋都是谦虚呢。”
古序也皱眉:“这么说来,牧小弟会看功夫、乌姑娘会医术、庄大哥武功高强,难道只有我是真的笨蛋?”
几人听了都笑起来,气氛于是有所缓和。
庄奉卿坐到舒觉星对面,也随手拣了根树枝,戳在推演图上:“逆星斗转法恐怕不是最优解法,我看不如试试拆分各部分,用脱壳解隙法。”
“你觉得你比我聪明?”舒觉星没有立刻答应他。
庄奉卿顿了一下:“不敢。”
“怎么会不敢,着人来戏弄我引我入套,不是很敢吗?”舒觉星冷笑道,“不过可惜我不会输的。”
庄奉卿安静地看着他的眼睛,一语不发,舒觉星也盯着他,眼中燃着怒火。他发现舒觉星年纪真小,好像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没有长大。
“小堂主绝顶聪明,谁敢算计你呢,况且就算算计了又如何,正如小堂主所说,你总会赢的,所以有什么所谓?”末了,庄奉卿回道。
舒觉星最讨厌他这副看似恭敬的样子,如果是以前他就受用了,可是现在他隐约明白了,庄奉卿有时候顺着他只是敷衍他,但他说了好话,自己也不能把他怎么样,简直有气撒不出。
“你别以为说这些我就会原谅你。”舒觉星咬牙切齿低声道。
牧松之从旁看两人气氛微妙,连忙出声打断道:“哥哥原来你也会解阵可真厉害不然你告诉我怎么做吧我相信你一定是对的。”
庄奉卿道:“我也只是猜测罢了,不一定准的。”
牧松之摇摇他胳膊,坚持要听。
庄奉卿没办法,用树枝圈了一个地方道:“其实我个人觉得乾十二位更有可能一些。”
牧松之嗯嗯点头,拉着庄奉卿起身就要往相应地方走去。
“这是要我们一起?”庄奉卿问道。
“是的呀我这么柔弱受伤了怎么办?”牧松之理直气壮道。
古序也道:“牧小弟,你怎么去哪都要庄大哥陪着?”
牧松之心道,可不是嘛,再让他们二人聊下去,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虽然牧松之不清楚其中缘由,但他聪明的脑袋瓜看得出来舒觉星心思不纯,他可不能放任二人多相处,同时想要一探究竟的心思愈发强烈。
他望着不远处正漫步走来的李青湖,心中有了主意,不过面上不显,只装无辜。
庄奉卿本来也没想让牧松之涉险,笑了一下道:“我倒是想自己去,不过如果你执意要跟来也无妨。”
说着,两人就一同行动前去。
舒觉星看着两人的背影,不知情况怎么就变成这样了,气闷了半天,最后道:“好不要脸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