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楼上,庄奉卿将房牌分给他们,牧松之一看自己手里的那张,赫然正是“见远”两字。
咦?这不是掌柜的说留给庄奉卿的吗?牧松之心下奇怪,抬眼去看庄奉卿,庄奉卿却是无所谓的样子,转头进了一旁的房间。
牧松之暂且压下心头疑惑,他现在十分想出去畅玩一番,进了房间把包袱一丢,立马又噔噔噔跑出去,拉住古序也就要下楼,路过庄奉卿房间,犹豫了一下,还是扒着门框巴巴瞧着庄奉卿。
庄奉卿瞥了他一眼,把茶盏放下,拿起来,最后还是放下,跟着他走出门。
牧松之得意了,开心了,蹦蹦跳跳地就冲出去。
首先当然是看这高高的切玉楼。
立于楼下方感其威严,巨大的影子投在身上,仿佛一个巨兽。楼左边是一块石壁,右侧则是一面大鼓。一楼的门敞开着,里面却是空荡荡的,一览无余。牧松之不明就里,遂移动到楼前左侧的石壁处,仔细看上面的介绍。
石壁上刻着切玉楼的历史,上面说这楼始建于元沛二十六年——那是前一任皇帝在世的时候,原为本地一位富商炫富之作,后来历经战乱,富商不知所踪,当地村民便把这当作晒青场,直至剑书之盟后连带蝴山镇在内的几处地方被武林人士买下,武林第一任盟主步如潮便看上了这栋楼。
她嗜武如命,以盟主之令召集侠士能人到这楼来,一人守一层,其余人若是有意便可前来挑战,从第二层一层一层打上去,她自己则坐镇最顶层。来者止步于哪一层,便是哪一层新的层主,任层主者,拨给金银财宝,江湖上威名响亮。
听上去倒有点像盟主大会擂主守擂,只是既然已有盟主大会,又要这切玉楼做什么?牧松之这么想着,不自觉问出了声。
古序也在旁悄声道:“其实这些都是托词罢了,事实是步如潮当了盟主后,总爱找人比武,闹得那些长老们鸡犬不宁,都有些后悔让她做盟主了,可是她确确实实在盟主大会的比武上胜出了,真是拿她没有办法,盟主大会又不能天天办,怎么办呢?
“后来我娘想了个办法,买了蝴山镇这块地,将人都集中起来,爱打就打。原本是在那大广场上一番混战,可是呢,又产生了一个问题,步如潮太厉害了,这些人一下就打完了,又怎么办呢?
“于是我娘又灵机一动,改造切玉楼,变成一层一层挑战的形式,这样,大家不用一上来就打步如潮,不会一下子被打跑,步如潮也有了盼头,终于不再闹了。”
古序也左右看看,压低了声音:“而且,我娘还在旁边开了酒楼,里头做赌场生意,让大家下注谁能赢,营生很不错呢!”
牧松之转头去看,这酒楼与不劳客栈相对,名字叫吉利酒楼,非常常见的名字。
不得不说,古序也的娘亲实在是个奇才,很有办法对付难题,甚至从中获利。还未见过她,牧松之已在心里佩服了几分。
“古少爷倒是对内里详情知道不少。”庄奉卿突然开口道。
古序也被庄奉卿搭话,不好意思道:“其实这些都是……”
“都是从我们的书中得知的。”不知什么时候,一个长着胡子,戴着蓝色帽子的中年男人来到他们身边,对牧松之切切搭话道,“小兄弟,我看你在这石壁前看了半天,应是初入江湖,还不懂这些事吧。来来来,你到我的摊位看看,其实这些事在书籍中都有记载,只要把这套丛书看完,保管你变成江湖通。”
蓝帽子一边说着,一边熟络地搭上牧松之肩膀,不容拒绝地将他带到一旁的摊位上。
只见这摊子满满当当的都是书籍,不仅有牧松之见过的江湖宝典,还有爱情宝典医药宝典,甚至诸多武功秘籍,堪称宝典大会。
见牧松之目光落在江湖宝典上,蓝胡子立马将书摊开来介绍道:“小兄弟你真有眼光,我正要介绍给你这套丛书,一文先生亲编,揽尽江湖天下事,这是总集卷,还有人物卷、帮派卷、武器卷、逸闻卷等等等等,堪称半部江湖史书,畅销武林多年,是初入江湖必读的不二之选!”
牧松之随着他的介绍翻了翻,果真看到人物卷里有武温的名字,还有听过的步如潮,甚至还有庄奉卿。
他大为心动,不觉想仔细看看,但是又有些纠结,行走江湖,要的就是潇洒自如,背几本书算怎么回事,那不就成了书生了吗?
摊主看出他的犹豫,立马又翻开一旁的爱情宝典:“小兄弟,你知不知入了江湖,最要提防的不是明枪暗箭,而是儿女私情,英雄最怕温柔乡,要想过情关,就看爱情宝典,依然是一文先生亲笔书写,为未堕情网的指条明路,为深陷泥潭的指点迷津!”
爱情宝典?这对牧松之来说倒是个新奇玩意儿,他不懂什么是爱情,还真想深深钻研一番。
牧松之正在纠结,一旁的古序也出声询问:“你这怎么还有武功秘籍,保真吗?”他手上拿着一本玄机止梅功,朝蓝帽子扬了扬。
“不保真。”
古序也被噎了一下:“你这人做生意不老实,怎么卖假功法?”
“我承认它是假的,正说明我确实诚信经营。”蓝帽子反问,“再说了,若我说是真的,你难道会信吗?”他在书堆中找出一本观心照月决,“我这还有观心照月诀呢,江湖上有谁相信它是真的?”
古序也老实承认:“这自然是假的,观心照月剑谱在宫中。”
“这就对啦,我卖的假秘籍,各位老板们也知道我卖的是假秘籍,但是仍然好奇买了去,这就是你情我愿的公平买卖。”
古序也晕头转向,被他给说服了。
蓝帽子看牧松之仍在犹豫,忙关切问道:“这位小兄弟还有什么顾虑?老实说,你别看我这里现在有些冷清,其实是因为盟主大会一开,再加上天远大师近日又发出召集令,许多侠士都奔赴大会与幽暮谷去了,平常时候这里可热闹,客人络绎不绝,我都懒得招待,原价卖出。
“今日看你与我有缘,我打八折卖你,且买两本送一本,怎么样?对了,我所说的盟主大会与天远大师,宝典中俱有介绍。”
牧松之很心动,不过还是摇摇头,说了自己的顾虑:“太重了。”
蓝帽子恍然大悟:“你早说嘛!不要紧,江湖人士来去自如,不爱文墨爱刀枪,再正常不过,针对这种情况,我们还有别的办法,我有个小兄弟,就在旁边吉利酒楼租了间房说书,你们只需支付点茶水费便可听尽江湖事,他口齿伶俐知识非凡,必定叫你们兴尽而归,所说的事与这些宝典互为印证与补充,都是差不多的。”
牧松之讶然,虽说他有股聪明劲儿,但人的聪明可分为很多种,牧松之于经商之道上很不幸的并不聪明,没想到还有这种办法。
蓝帽子趁热打铁:“若是你仍觉得听书耗费时间,想趁白日大好时光出去游览,我这还可以进行书籍租赁,借出一本仅需五十文钱,只需在离开前还回来即可。”
“要是有借无还怎么办?”古序也问。
蓝帽子无所谓道:“我相信小兄弟不是这样的人,便是真的不还了,就当我吃了个教训,做生意嘛,总有亏损的时候。”
被蓝帽子一通推销,牧松之终于下定决心:“我借。”
他在江湖宝典丛书中挑挑拣拣,找了与武温、庄奉卿、舒觉星,以及镜澄仙子有关的卷册共三本,又拿了一本爱情宝典,一偏头,发现庄奉卿在看自己,不知怎么的突然有点不好意思,忙把爱情宝典塞在最底下,一并交给蓝帽子。
蓝帽子点了点:“一共是一百五十文钱,给你算便宜点,便只收一百二十文好了。”
牧松之没有个比较的对象,也不知这算贵了还是便宜了,正要掏钱,庄奉卿突然开口道:“一百文。”
蓝帽子不同意:“哎,庄少侠,你这就不对了,我是看这小兄弟与你同行,料想是你朋友,才出这么低的价的。”
“一百文。”庄奉卿又重复了一遍。
蓝帽子双手交叉,倔道:“怎么,你还想用武功压制我不成?虽然你的功夫盛名在外,但我不管你是天枢阁的还是苍山派的还是什么绝世大侠,我的生意就是这么做。”
庄奉卿拿出一钱银子放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道:“你与你那兄弟平常做些什么事,我还不知道么?我这朋友寡言少语,你可别欺负他,明日你拿着这钱到吉祥酒楼里买我赢,赔率一百倍,到时候,他不就是你的恩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