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刻起,所有卡纳克神殿祭司闭门修心,诵经悔过!没有本王命令,神殿上下任何人不得踏出殿门一步!”
“轰——!”
一语落地,全场哗然,所有人心神巨震——法老这是,直接软禁了整座卡纳克神殿!
话音未落,阿努比斯金甲军团应声而动。
这支埃及最精锐,只效忠于法老的帝王亲军如潮水般四面涌开,没有拔刀杀戮,没有血腥镇压,却以最绝对的王权之势,筑起一道密不透风的铜墙铁壁。
军团甲士动作有序、阵列整齐,瞬间封锁卡纳克神殿所有出入口,将所有参与闹事的祭司尽数“请”回殿内。
没有流血,没有杀伐,以最兵不血刃的方式,碾碎神权千年的傲慢与野心,更向整个底比斯,整片埃及,昭告全新的王权秩序。
雨水顺着金甲滴落,每一滴都像是砸在赫特心口的重锤。
他望着一排排有序列阵的金甲侍卫,望着雨中那道如神祗般不可一世的背影,浑身气血逆流,踉跄后退,手中的黄金权杖“哐当”落地。
这位执掌神权半生、以为能以神压王的大祭司,终于绝望地跪倒在冰冷的雨水中,垂首闭目,老泪纵横。
他知道,埃及的阿蒙神①时代结束了。
从前是“神让你死,你不得不死”;从今往后,变成了“法老让你闭嘴,神也不得多言”。
图特摩斯收剑入鞘,鎏金战甲上雨水滚落,如血泪晶莹。
他目光冷冽,扫过城下每一个人,声音沉稳而威严,“本王再重申一次,沈星燃是本王的人,谁再敢妖言惑众!”他顿了顿,眼底暗流涌动,“破坏玛阿特秩序,埃及的律法绝不姑息。”
铁血震慑,席卷全场。
民众噤若寒蝉,纷纷匍匐于地,不敢抬头。祭司们面色惨白,无人再敢多言一字。赫特垂首跪地,彻底沦为王权之下的败者。
沈星燃站在宫门之上,望着雨中那道为她与整个世界为敌的背影,心口坚冰寸寸碎裂,酸涩汹涌而上。
前世,他年少势微,权柄受制,无力抗衡庞大的神权体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葬身祭台。
今生,他步步筹谋、深耕王权,不再硬碰根深蒂固的神权势力,只需借势引局,拿捏契机,便能以最稳妥的方式翻盘破局。
爱恨纠缠,宿命拉扯,原来早已入骨入心。
图特摩斯策马回身,一眼便望见塔门之上那个单薄身影。
刚才冷冽如冰的帝王眼底瞬间褪去所有杀伐,他翻身下马,快步奔至塔门,伸手将她拥入怀中,“星燃,别怕——”
话音未落,沈星燃小腹骤然传来一阵剧烈绞痛。
她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浸透额发,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双手本能地护住小腹,“呃……”她低声痛呼,声音颤抖。
图特摩斯脸色骤变,扶住她虚弱的身体,声音都在发紧:“星燃!怎么了?”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微颤,轻轻覆在她依旧平坦的小腹之上。
那里是他与她血脉相连的骨血,是他第一个子嗣,是他放在心尖上的女子为他孕育的生命。
沈星燃疼得眼冒金星,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可能……刚才情绪波动太大……吓到孩子了……”她抬眸,望着他深不见底的黑眸,心口一软却依旧强撑着清醒,“救我……”
随行医官慌忙上前,小心翼翼接过虚弱的沈星燃,就近在塔门值守室诊治。
片刻后,为首的医官躬身行礼,神色恭敬:“陛下,贵人只是受了刺激,胎动不安,静养便可无大碍。”
图特摩斯缓缓颔首,挥退医官。
他独自立于雨中,望着渐渐散去的人群,望着卡纳克神殿方向低垂的神帜,面色平静,眼底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自幼在神权与王权的夹缝中成长,上位之初倚重祭司集团,亲政之后亦曾妥协反哺。可人心贪得无厌,赫特三番两次以神权针对沈星燃从来不是偶然,而是逼他让步,继续让神权控制国家命脉,扼住他的王权咽喉。
这个形势,他比谁都清楚!
送回沈星燃,图特摩斯没有回寝殿,而是去了书房。
他坐在案几前,看着案上的一摞莎草纸。殿内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石壁上,一动不动像尊沉默的雕像。
赫特必须被处置,问题是怎么处置最合适。
他可以废黜他,杀了他。赫特煽动万民围宫,这在任何法老的治下都是死罪。杀他,没有人能说一句不是。
但杀了赫特,然后呢?
赫特不是一个人。他身后是盘踞底比斯数十年的阿蒙神权集团——老祭司、旧贵族、与神庙世代通婚的世家、被神庙豢养的无数附庸。
杀了赫特,他们会变成赫特的殉道者,会把他供成被暴政迫害的圣徒。他们会蛰伏,等待,然后在某个他看不见的角落,狠狠咬回来。
不能杀。
但要让他活着,又不能再让他掌控任何权力。
图特摩斯的手指在案上轻轻叩击,一下,又一下。这是他在军中养成的习惯——每一次叩击,都是一步棋。
萨伦尼,在祭司集团中不属于赫特嫡系,他是中立派,甚至更倾向王室。让他接任大祭司,能稳住祭司集团的大部分人心。他们不会为一个被废黜的赫特拼命,如果继任者仍然是他们认可的人。
哈普塞内布不是神庙出身,他的权力根基全在王室,不会对神庙产生情感依附。把税收、司法、土地丈量——这些神庙揽在手里数百年的世俗权力移交给他,等于在祭司集团的核心利益上楔入一根钉子。
神庙从此只管祭祀,不管人和事。
王后尼菲鲁拉,他叩击的手指停了。
这个名字在他心里划过时,没有温度。不是恨,是比恨更深的漠然。
她知道吗?他知道她知道。
赫特能煽动万民,不可能没有穆特宫的默许。她不需要亲自下令,只需要不给赫特设障,就足够了。
但她是神裔。
废后,会让所有神裔血脉的家族感到威胁。不废她,但要让她从此再无任何实权——祈福、女官任免、祭祀主持,全部移交给王室女官和萨伦尼。她仍是王后,但只是一个名字。
先安内,再分权,最后架空。
他拿起桌上的芦苇笔,在莎草纸上写下这几个名字。
字迹工整,没有一丝颤抖。写下萨伦尼的名字时,他停了片刻。写下哈普塞内布时,他没有任何停顿。写下尼菲鲁拉时,笔尖微微一滞,随即恢复平稳。
他知道,他废掉的不只是赫特,而是整个神权凌驾于王权的旧秩序。
从今往后,神谕不再由祭司代传,而是由法老来定。
这不是亵神——他始终相信阿蒙神的存在,也始终相信自己身上有神的影子。他只是不再相信那些自称能替神说话的人。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图特摩斯放下笔,抬头望向湖心别院的方向。
那个方向没有灯火,她应该已经睡了。
翌日,底比斯王宫。
晨雾尚未散尽,尼罗河面飘起薄烟,裹着卡纳克神殿未散的香火气息,漫过重檐叠角,却压不住宫墙内外翻涌的肃杀余波。
昨日围宫请愿的狂热民众早已被金甲卫士尽数驱散,空旷的广场之上,依旧残留着万千跪拜的浅浅痕迹,被微凉晨露打湿,斑驳狼藉。
神殿外围,金甲护卫列阵肃立,森严戒备,寒气逼人。
底比斯的贵族、祭司、宫人,人人噤若寒蝉,行走廊下皆轻步缓行,敛声屏气,连呼吸都不敢过重。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昨日那场风雨对决,碾碎的不只是赫特的权欲,更是压在埃及王权头顶千年的沉重桎梏。
从今日起,神权再不能凌驾于王权之上。
阿蒙神的旨意,终究要屈从于法老的意志。
而这场惊天动地的神权王权终极对决,早已越过埃及国境,随着商旅与密使飞速传向诸国。
亚述、赫梯、米坦尼……一众邻邦虎视眈眈,皆认定埃及内乱爆发、王权动荡,纷纷磨刀霍霍,伺机而动,妄图趁乱蚕食埃及国土,掠夺霸业先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