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来,便望见另一头的平房外,一个坐在地上,浑身脏脏的小姑娘。
小姑娘不知道在干什么,先是抬头左右做贼似的巴巴张望一圈,然后才“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哭得一抽一抽的,上气不接下气,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哭得谢安以为差点以为自己是不是对她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离得实在是太远了,只能看到一个远远的人影子,根本看不出来那是谁。
但很快,谢安忽然猛地意识过来什么,他身体一下子放松下来。
望着那个好手好脚,但哭得又起劲,不像会马上饿死的小姑娘。
不由,在原地笑出了声。
小姑娘,原来在这。
-
嘉容以为没人,哭得很不顾形象,鼻涕眼泪随手就往身上乱抹。
直到眼前出现了一个身影,身影还在她的头顶上发出悦耳笑声。
嘉容愣了愣,抽噎抬头看,那青年弯着腰,两手支在膝盖上,温柔含笑望住她。
男人背着太阳光,阳光将他干净温柔的身形染上了一层光圈,就像是世人步入深渊时,突然一束光照进无边暗黑,而眉清骨秀的男神仙就这么随光骤降在了面前。
嘉容盯着眼前的男人,久久,久久回不过神来。
谢安眉眼柔和,笑,“哭什么,抱抱?”
“谢……谢哥哥……”
嘉容心头震撼,她头一次不管不顾,猛地朝他身上扑过去,要去抱他,连双腿站不起来都忘了。
谢安见此,他很顺从地蹲下身体,好让小姑娘能够抱到他。
嘉容双手死死搂住谢安的脖子,这一下,哭声再也压不下了,完全崩溃地在青年脖子上唰唰掉眼泪。
懂事的小姑娘第一次这样肆无忌惮发泄情绪,谢安抿了抿唇,不再笑了,伸手轻拍她的后背安慰。
“抱抱不哭了,不哭了,谢哥哥给抱抱买糖葫芦吃,好不好。”
嘉容没有理会,啜泣不已,“哥哥你怎么现在才来呀,我差点就要死掉了,死掉了……”
“嗯。”谢安好脾气哄着,“都是哥哥的错,哥哥来晚了,害得我们抱抱吓坏了。”
嘉容哭得说不出话来了,只得嗯嗯嘤嘤了两声,以此来发泄心中的不高兴。
谢安笑了笑,让小姑娘搂着他脖子哭了快半个小时,弄得脖子都脏了,也没有一点儿的不耐烦。
哭完了,他拿出方帕,仔细给她擦眼泪。
嘉容这会儿总算清醒过来了,才知道自己刚刚对他做了什么,她不好意思看他眼睛。
谢安毫不在意,去看她身上,“有哪里伤着了?”
嘉容摇摇头。
“腿怎么样?”谢安不放心问。
嘉容摇头,“没,没事哥哥。”
“行,没事就好。”谢安勾起唇角,“几天没见,抱抱都要变成小叫花子了,搂紧哥哥吧,哥哥带你回去。”
一听他这么说,嘉容才闻到自己一身的馊味,她灰扑扑的脸脏得不行,又不愿意让他看出来再取笑,强壮镇定,再次伸手搂上他的脖子。
谢安成年人力气,轻而易举把瘦弱小姑娘抱起,往轿车的副驾驶座上走去。
嘉容没有坐过轿车,不知道该怎么坐,一动不敢动。
民国初年的车,还没有安全带那种东西的,谢安手握着方向盘,朝她笑了笑,“没事儿,哥哥的车不吃小姑娘的。”
嘉容攥攥身上脏裙子,怕弄脏了他的车子,尽量只靠着一点点边坐,谢安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他从车上,翻出一块巧克力,递过去,“哥哥身上没有带别的吃的,只有这个了,你先慢慢吃一点,填填肚子,到家了哥哥再给你找吃的。”
嘉容老实接过,“谢谢哥哥,我不饿的,有个哥哥临走去前线时,给过我几个馒头。”
谢安一怔,哼笑,“才几天没见,抱抱这么快就在外面认识别的新哥哥了?”
“不是的。”嘉容慌忙解释,“是那天我被马车颠出去,救我的当兵哥哥。”
“行。”谢安好像并不真的在意,他笑,“哥哥要开车了,你应该一直没睡好吧?这会儿靠着哥哥睡会儿吧,到了喊你。”
嘉容眼眶又红了,确实,这几天她每天都不敢睡,就是一睡着,也马上会被炮声轰醒。
嘉容眼皮有点打架,熬不住了,望望目不斜视开车的谢安,终于忍不住,把小脑袋轻轻歪到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