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来说,是没有定过婚约,就私自苟合在一起的男女。
外国人却说,这是“自由恋爱”,是不用经过父母的。
嘉容怔怔睁着眼睛,想不通。
这国外的礼数,跟她自小到大在李公馆里学的完全不同。
子女的婚事不都是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么,怎的还能不经父母就同人定下来?
那不是成了无媒苟合么?
母亲也觉得解释这事实在难为情,让她小姑娘家不许再多问了。
后来又听说,谢安不仅交“洋女朋友”,而且年纪轻轻地就很不自爱,总与一些坦胸漏背的洋女子在大庭广众之下搂腰跳舞。
甚至,还当着外人的面,与她们嘴对嘴,肆意亲吻呢。
亲吻!
嘉容晓得的,这是夫妻之间才能做的闺房之乐,是两口子自个关在房里背着人干的。
怎么可以堂而皇之,在外头做?
谢家哥哥这样,便一点也不怕被人家笑话吗?
而就在前不久,嘉容忘了听谁讲过,讲谢家哥哥还来过信,说今年毕业回国,也要将“洋女朋友”带回湘城来,见他母亲谢太太呢。
这在嘉容的祖母李老太太听来,直道这世道果然坏透了。
再三拄着拐杖往地下一边杵,一边严厉训导儿子儿媳和孙辈们:“我就讲了哒吧?!这洋玩意绝不是么子好东西!我们祖宗的传下来的东西才是正经要学的,谢家的璧人,先头那是一个多好规矩,好礼数好出息的孩子,年纪轻轻就是举人功名哒,这都是我们祖宗传下的教法好嘞,要由得娃娃们尽数去学那些洋把戏,往后怕是连礼义廉耻都要丧尽咯!”
陈奶妈转头,询问佣人。
“璧人回来了,可真有带什么洋女子哒?”
佣人摇摇头,“不晓得呢,听说谢少爷是昨天半夜里回来的,谁也不知道,更哪晓得有没有带什么‘洋女朋友’,若非谢太太早上让人送东西给太太,太太问起,还不知谢少爷回来了呢。”
“哎。”陈奶妈叹口气,用满嘴湘城话讲道:“谢太太也是作孽嘞,早先干啥子送他去那么远的地方念书啰,现在可倒好咯,儿子成这咯模样,要当真给她领个洋媳妇子回来,岂不是要给她生个有什么蓝眼子、金毛、红毛的孙子孙女?这可吓死人的!”
“照我讲咯,当初他中举人,人家要抢着和她家结亲时候就不该放他出去嘞,让他直接讨堂客生娃,现在怎么着也是个做爸爸的人了,哪生得出这么多鬼哟?”
佣人挠挠头,道:“那万一,这次谢少爷真把人带回来了,还早就生下了洋娃娃呢?”
嘉容眨眨眼,抬头望望姆妈。
她还没有见过洋娃娃长什么样。
究竟会像洋女子多些,还是像谢家哥哥多些呢?
“莫乱讲!”
陈奶妈斥道:“小心咯,让谢太太听起去,给人吓晕哒,抱抱你也要放心里头记清白嘞,这话可不得在外头讲呀。”
嘉容这才不敢再想了,乖乖点点头,“我晓得的,姆妈。”
陈奶妈赶走小丫鬟,从铺着小紫花布的圆桌上,拿起“巧克力”拆开。
每块“巧克力”都有漂亮洋纸另外包着,递给嘉容,让她带去族学吃,一面又忍不住跟嘉容叨叨起来。
“璧人这孩儿,原先我瞧着他蛮好哒,就讲前些年月,朝廷乱得很,不是闹这样,就是闹咯样,抱抱你这孩子,一不看紧咯,就爱一个人偷摸蹲到后门口耍,亏得璧人总在他家后院子看书,一瞧见你又溜出去玩啰,就坐那拿出糖来勾你过去他那玩,喂你吃完夜饭了,又给你抱回来还我,这才没让哪个给拐丢了,如今嘞,他怎成那副样子咯……”
嘉容垂着头,默默握住这个像木板子的“巧克力”,想不起来一点了。
她自有记忆以来,就是生了病要坐在轮椅上,哪里也去不得。
而谢安这个,说是在小时候常常抱过她的隔壁大哥哥。
早已出国读书去了。
她仰头,看一眼外头的天色。
差不多有六点钟了。
如今到处都用的外国钟表,就连曾经宫里的太后皇上都早用上了外国钟,唯独李公馆,始终不曾买过。
她对陈奶妈软软道:“姆妈,我去上学了。”
陈奶妈:“去吧。”
等嘉容走出去了,陈奶妈才想起,之前听李二太太说,族学里的一个姓孟的先生病了,他说要暂时请他一位要回国的朋友,也就是隔壁谢家少爷代他来族学上课,族学那边都同意了,陈奶妈刚才紧顾着问这问那,忘了同嘉容讲一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