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进考场的前一夜开始,这厮就比她在前世参加高考时还要紧张,此时见她居然浪费时间跟大哥闲聊起来更是痛心疾首,上蹿下跳地想要把她的注意力拉回考卷上去,以求她把文章改到尽善尽美,能万无一失地完成“高中状元”的剧情点。
林樾则以“文章贵在一挥而就、浑然天成为妙,且已誊抄好,不宜再更改以免污了卷面”为由拒绝了它,但终归免不了不时开解它几句,以免它生气暴走,最后受伤害的还是自己。
时间无情的流逝,终于收卷的钟声响起,四周响起举子们或兴奋、或遗憾的声音,看着收卷的军士挨个号舍走了过来,林樾跟大哥说了一声,便起身将试卷递了过去。
当夜没有人监管,学子们可以走出号舍自由活动。于潜兑现了当初的诺言,在号舍门前搭了一张小几,支起一口简易的汤锅,又烹煮了一壶金骏眉,邀请林樾和奚希过去聚餐。
二人欣然应诺,各搬了一块儿案板过去置于地上,学着于潜的样子在其上盘膝而坐,各执了一杯茶,笑着向他举了举杯:“多谢于兄款待!”
于潜微微笑着点了点头,把一袋薄如蝉翼的干肉片下到了滚开的汤锅里,笑道:“这是薄切后风干的羊肉片,在这热汤中煮来蘸了调料吃,别有一番滋味,一会儿两位尝尝。”
汤锅子热腾腾的香气弥漫开来,引得周围众人食指大动,然而这一排号舍内没有与三人相熟之人,自然也无人厚颜过来蹭饭,只三人吃得酣畅淋漓、唇齿留香。
许是从未有人在会试的号舍内吃得这般香气飘飘、这般悠然自得过,就连值守的御林军士都借口巡逻来转悠了好几拨。众目睽睽之下,自是不能请人同食,于潜也只能歉意地冲人笑笑,解释一句这速食的食材是从哪里买来的。
无论前一场答得如何,这一晚也必是要养精蓄锐的,所以入夜后,号舍内又是漆黑一片。在周围磨牙、打呼甚至背诵经典的梦话中,林樾毫无睡意,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大哥闲聊,一边想着自己的心事。
夜半,一阵裹挟着水汽的寒风乍起,吹起了漫天的雨雾,淅淅沥沥地笼罩了大地,气温骤降。
询问过大哥,知道奚希和于潜身体强壮,这点小雨对二人来说不算什么,林樾便没有多管闲事,只拿出了莫离所赠的貂皮毯子,应景地披在了身上。
貂裘上身的瞬间,温暖干燥的感觉包裹住肩背,林樾突然明白自己为何会在见到于潜的吃食后感到不对了:
莫离大张旗鼓地在贡院门口闹了半天,要违规进来给自己布置号舍,不可能没有备着食物,可临了儿却只给了自己这么一张皮裘。
她是把原本准备布置在号舍的东西又都带回去了吗?亦或许是她这一次真的被刺伤了心?在大哥多次尝试无果之后,自己这么轻而易举地便伤了她的心?
“大哥,我记得你说过,于兄的表妹是成国公家的小姐,而这位成小姐是九公主殿下为数不多的好友之一?”
“不错,三妹怎么想起这个来了?”世子灵魂疑惑。
“没事,就是今日沾了成小姐的光,饱餐了一顿火锅,便偶然想到了九公主殿下,再跟大哥确认一下。”
“噢,九公主殿下性情飞扬,看不惯墨守成规的大家闺秀,好友不多,成小姐恰是其中之一。”
世子声音有些歉然,“三妹回了京城,本来也该由母亲带着参加几场宴会,结识几个手帕交的,结果却把时间都用来陪大哥了,是大哥拖累了你,委屈你了。”
“大哥过虑了,我此问只是想多了解九公主殿下一点罢了,并无他意。”
不忍大哥愧疚,林樾多解释了一句,“而且我之前清净惯了,不去宴会反乐得自在。何况我乃修道之人,交友倒不一定必须是闺阁女子,于兄和奚兄都是很有趣的人,值得相交。”
“三妹性子豁达,又总是这么善解人意,实乃咱们林家之幸。”世子灵魂慨叹,语意间不乏欣幸,又道,“明日还要答题,好好歇息一会儿吧。”
“好。”林樾笑了笑,不再跟他客套,想着莫离莫测的举止,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在识海中酣眠的奶团子,在一地雨声中静待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