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传音追问,声音干涩:“师兄,真的……别无他法了吗?”
白子岑警惕地看她一眼,传音中带上了少有的严厉:“逆天改命,强留已逝之魂,非正道所为。纵有一时之效,日后反噬必殃及整个林氏血脉气运,祸延百年。师妹,临行前师尊的叮嘱,你可还记得?”
“我记得。”林樾涩然应道。
兄长生还的希望,渺若风中之烛。
而林家的倾覆之危,已迫在眉睫。
她原先“暗中周旋、徐徐图之”的计划,在兄长骤然“毒发身亡”的冲击下,已彻底化为泡影。
若不想让父辈忠烈换来的门楣顷刻崩塌……
若还想查清“牵机”毒源,揪出那藏于暗处的“歌者”与“内鬼”……
而又不逆天改命,不牵连族运……
那摆在她眼前的“他法”,似乎只剩下唯一、也是最危险的那一条路。
——在兄长“身故”的消息坐实、各方势力扑上来撕咬之前,由她,林樾,以这具女儿身,假扮成“世子林樾”,接过这摇摇欲坠的定武侯府,踏入那早已张开的漩涡中心。
这不是魂穿替代。
这是真人扮演,欺君罔上,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窗外,一缕惨白的晨光,恰好刺破厚重云层,斜斜射入内室,落在兄长毫无血色的脸上。
那光如此明亮,却照不亮一丝生机,只将他消瘦的轮廓映得愈发清晰,也愈发……冰冷。
光与影,生与死,在这一刻界限分明,又绝望地交织。
“师兄,”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在这片混乱的哭嚎中,清晰得令人心悸,“请不惜灵力,护住我大哥灵台一线魂魄。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也请为他留住。”
白子岑深深看她一眼,那目光中有了然,有忧虑,更有深深的无奈。他颔首道:“我会尽力。但……”
“我明白。”林樾打断他,目光缓缓扫过屋内慌乱的下人,扫过悲痛欲绝的史氏,最后,久久地落在兄长那张与自己有六七分相似、此刻却笼罩在死亡阴影中的脸上。
她向前一步。
在史氏凄厉的哭嚎、在下人惊恐的低语、在系统屏住的呼吸中——
伸出手,轻轻为床上那具冰冷枯瘦的躯壳,掖了掖滑落的锦被被角。
动作极致温柔,甚至带着一丝珍重。
仿佛在完成一个无声的、沉重的交接。
识海里,喵统激动得彻底失声。
林樾垂下眼帘,在心中,对自己,也对那沉睡或许永不再醒的兄长,轻声立下誓言:
“大哥,你未走完的路,我替你走。”
“你未查清的冤,我替你查。”
“你未实现的志……”
她顿了顿,再抬眼时,眸中所有波澜,已归于一片深不见底、却又坚不可摧的静寂。
“我替你,实现。”
这条欺君罔上、李代桃僵的绝路,从此,由她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