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像习惯了低头。在中间区域时,习惯了低头捡垃圾。在卡特家的时候,习惯了对着小姐少爷们低着头。
血浸湿了她的衣摆,她感受到自己的生命随着时间在一点一点地流失。
在无比灿烂的阳光里,安娜有些茫然。
她快死了,她却想起了从前的日子。
她的母亲是个虚荣的混蛋,喜欢同时勾搭很多十大家族的人,玩的百无禁忌,她生的这三个孩子,根本不知道是和哪个家族的人鬼混出来的产物。
她的妹妹们是些个蠢蛋,只会“姐姐,姐姐”的叫,“饿了饿了”的闹,安娜在被母亲卖给卡特家做女仆之后,再也没见过她们了,也不知道她们还活没活着。
那时她的日常是整天拿着小刀,和一群跟她一样的孩子们堵在划分平民和贵族的通道口,虎视眈眈地盯着过来的垃圾车。他们等待着那个垃圾车上会卸下什么好东西,是残缺的高脚杯,破损的镜子,还是磨坏的梳妆盒?有时候那些贵族们开完盛宴的剩饭剩菜也会混杂在垃圾里,用着看起来很高级的饭盒装着。安娜在来卡特家之前曾经抢到过那些剩饭剩菜,但她早已经记不清好不好吃了。
这是走马灯吗?
安娜苦笑着想。
她突然记起来,那个是她母亲的女人在离家之前,会用手指习惯性地触摸涂着廉价口红的唇部,对着她说,“安娜,照顾好贝塔和凯西,别让她们死了。”
安娜,贝塔,凯西。
多么无聊的取名方式。
别死。
多么廉价的生存底线。
她仰着身子躺在地上,扭着头看到自己的血逐渐染红了身下的泥土,染红了旁边枯萎的小草,染红了女仆装的袖口,胸花,衣襟。
她感觉很冷很冷,蜷缩着自己身子,试图给自己一点温暖。
她的耳旁只剩自己的喘息,她想她也怨恨不了什么了,怨她的母亲?恨琳小姐?
命运早把她压趴下了,她们不过是无数
偶然中的必然。
她只是运气不好。
但其实我还是想活下来。
安娜这样想。
恍惚间,她看到了一个人的影子。
那个人问,“还活着吗?”
她呜咽着点头。
木原树里裹着黑色的斗篷,半蹲下来,她用手捂住着安娜胸部的枪口,读取了流动血液中的电子讯号方向,“我只能为你做简单的紧急处理,能不能熬过去要看你自己了。”
她止完血之后看向这个女孩,头疼地挠了挠脑袋,“啊,你哭什么啊?”
安娜没有力气回答,只是任凭眼泪流淌。
“第三区域测试区,通过人数为五人......”
她想。
是阳光太刺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