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队啊。”周捷又叱一声。
这次不是穿球衣的体育生,还是同班同学。
这人是算是班里的“刺头”,踩狗屎运选科考排名搭上了三班的合格线,纪律分十有六七都是他扣掉的,他名叫“朱豪”,有人暗地里给他取了个绰号叫“豪猪”,没想到传到对方耳朵里,反而认下了。
朱豪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可真就有这么厚脸皮的人。
这次朱豪回过头看她一眼,没说话,又转过去指挥阿姨打菜。周捷就要越过侯雪晴,去扯朱豪肩膀,却被第一排的男同学拦住。
“不是你干嘛,他□□队了。”
“你不是排我后面吗?”
男同学转过来,周捷也认识。
高三九班,邓真书。
“什么?”
“我让他插。”
“凭什么啊,你让他插,那你自个儿往后面去。”
“我来得比你早,总不能让你站我前面吧?”
这人还在计较上次化学社团占座位的事情。
两人还在争吵,朱豪已经端着餐盘出来了。这次侯雪晴没拦住周捷,她直接上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你俩认识?”
“谁认识他啊?”朱豪轻蔑一笑,他脸上的青春痘也随之挤在一起,像是密密匝匝开会的红蚁,他低头看着周捷搭在身上的手,转头又对着邓真书说,“同学,到后面去排队吧?”
这对话让周捷摸不着头脑。
邓真书真就愣在原地。
食堂阿姨在催:“谁来?”
侯雪晴眼疾手快把饭盒递出去了。
“呀,同桌呀,”朱豪看见了郝瑶,又对着愣着邓真书道,“后面去排队。”
邓真书的表情更阴暗了。
这搞得好像周捷才是插队的元凶一样,明明是她想帮邓真书伸张正义,被对方倒打一耙。
现在这局面,搞得好像邓真书才是受害者一样。
侯雪晴出来当了和事佬:“算了算了,杨更清的老乡,都认识,反正后面也没人了。”
郝瑶虽然更烦朱豪,但她知道化学社团事情,站周捷这边:“自己到后头排队去。”
几人盯着邓真书,他竟真的往队尾去了。
朱豪没走,等着三人一块打完了,说要坐一桌吃。
都是同班的,位置又是开放的,没法拦着,四人坐在了一起。
红烧牛肉里的黄豆是熟的,但总感觉磕牙。蒜苔炒肉丝的蒜苔也是熟的,就是咀嚼起来咔哧咔哧响。就连清炒丝瓜,也能吃出瓤,捋出来完全可以刷餐盘了。
如果不是插队的人多,不会是这些菜。
周捷一肚子气,咽了几口实在吞不动。
另两人也没下筷,她手机就藏教室里,偷摸钻进桌肚里,问两人想吃点什么,让黄弦欢带进来。杨更清也在,郝瑶顺便问了,对方一如既往不参与加餐活动。
周捷点了个宫保鸡丁盖浇饭。
送饭来的却是许一津。
这个点教室吃饭容易撞见老师,去食堂又来不急晚自习。三人就站在教室窗户旁,把盒饭放在窗台,能蹭着点空调,便站着在吃。
这样吃的同学不在少数,好多走读生带完饭回来都有些晚了,就站在教学楼外头啃饼。
周捷站着窗台,只想尽快吃完。
侯雪晴正对着自己的位置,周捷在她旁边,就正好对着许一津的位置。
许一津在座位上看漫画。
这视角有点像是偷窥,周捷自觉尴尬,她转身想捧起饭盒,可又太烫,只能重新放回窗台上。
“我想吃一点你的鸡丁。”郝瑶点的是鱼香肉丝,“要不要擓点我的。”
周捷递了出去,换回来一勺鱼香肉丝。
许一津转头过来和郝瑶说话:“猫碗弄翻了,晚上去加点水。”
“可以,”郝瑶吃饭时显得很享受,“不行,今天该我第一个洗澡。”
“我去吧。”侯雪晴说。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给猫找领养的事情。
“你家养猫吗,周捷?”侯雪晴注意到了周捷的沉默。
“不养。”周捷说,“家里太忙,没人照顾的。”
“那袁擢说他想预留一只。”郝瑶说。
“啊?”周捷没听他说过这事,“家里不会同意的。”
郝瑶悻悻然。
三人的话题从养猫转到高一宿舍往事了。
周捷夹在中间,默默吃饭,鱼香肉丝被她撇到一边,没有动筷。
方明镜一行人也带着球往教学楼回来了,他们一行啃着煎饼果子,边走边聊,最后停在教学楼门口。
方明镜注意到周捷站在那。
他离队,也没过来,站在旁边的一个窗台旁继续啃。
周捷看他过来,没挪步。
侯雪晴最先吃完,没等她俩,优先尿遁了。郝瑶本来是想等周捷的,才发现一旁站着的男同学是方明镜,她几口刨完也走了。
周捷已经吃完了,她把饭盒放在窗台上。
没走。
周捷知道方明镜是来陪她的。
方明镜也知道此刻她在陪他。
这会儿临近晚自习拉铃,两人默契地各站在一个窗旁,背靠着墙。
周捷心情谈不上多好,两顿饭吃得都不太开心,只能算填饱肚子,心空落落的。
校服肩膀上还粘得有橘色的猫毛,她开始寻觅起来,低头撵着几处的猫毛,软塌塌的,取下来飘在空中,又黏在了裤子上。
周捷不太想管了。
今天很累。
于是她倚在墙上,就这样干站着,稍微舒服些。
二教的风景谈不上多好,三班教室窗户对着三教。高三教室自发开始坐在教室自习了,身后的冷空气还在,喧哗声不停。
这个距离,周捷能听见侯雪晴在和许一津聊刚才的话题。
她想离开,可是又想继续听着。
斜前方望去,只能瞧见行政楼的钟塔。太阳落下去一半,热浪此消彼长,钟塔的玻璃反射着一层金光。
七点整,钟声响起,咚咚咚三声又闷又响。
与此同时,铃声响起,锐利刺耳。
方明镜走到周捷身旁,和她站在一起:“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