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捷放完最后一个罐，坐正身子，在玩手机。
“我下午要去监区了。”周雪飞又提醒一遍。
“嗯。”周捷点头。
“周三估计才能联系上了。”
“嗯。”
周捷无比庆幸周雪飞现在是趴着，但凡周雪飞坐起来，与她对视，光是一个眼神扫过来，就能让她不寒而栗。她根本没法精心编织心路历程，光是招架已经竭尽全力。
过了会儿，周雪飞驱逐她：“去看看你爸还有多久。”
周捷也不太想和周雪飞呆着，转头去了厨房。
袁奕还在切豆瓣，一旁的舅妈帮着在清洗碗碟，用接水的盆在洗。
“怎么这样洗？”周捷疑惑。
“楼上在水管爆了。”舅妈解释。
楼上就是方明镜家，现在正在出租。
厨房就那么点小，周捷想帮忙被拒绝后，也没走，杵在厨房外的小阳台上，观察窗台的丝瓜。姥姥拨的苗涨势不错，爬满了防盗窗的一侧。雨丝飘进来，挂在毛绒绒的枝叶上，一颗一颗晶莹剔透，藤上开着黄澄澄的花，一簇簇的，绿意盎然。
这还是暑假时候，周捷和表姐一块种的，更像是在玩，弄得满屋子都是些珍珠岩的粉尘。
周雪飞给锅底倒油，等油升温，下豆瓣前给舅妈使了个眼色，对方往阳台去，顺便关了门。
小阳台就站着两个人了。
“家里就你和念玫喜欢吃丝瓜，就爱炒点丝瓜吃。”舅妈手还是没闲着，在清理加仑盆里的杂草，“这朝西晒，拨籽的时候加了点羊粪，长这么好。”
“姥爷身体怎么样？”姥姥姥爷分居多年，就连家庭聚会都鲜少会面，周捷有一阵子没见过了。
“就那样呗，死犟死犟。”
两人聊了会儿姥姥姥爷，舅妈又把话题转回来了。
“念玫现在闲呢，你要什么事，直接电话她说说。你们是同龄人，话题多。”
舅妈这话，显然是从袁奕那听说了些许，至于周雪飞那晚到底看出多少，周捷心里没底。
辣味还是不设防的从屋内飘了出来，比起铁锅上翻腾上升的烟，只有微微的呛，一下沸平了周捷的忧心忡忡。
甚至于周捷不太确定，今天这场家宴是早有准备的探望，还是临时决定邀请舅舅舅妈来当救兵的计策。
家里长辈在疏导教育中达成高度一致。
周捷还是不能完全不设防地承认，感动和愧疚涌上心头，让她浑身战栗。
于是只能呐呐：“好，念玫姐不烦我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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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房门被砸得很响。
虞环带着耳机充耳不闻，电脑屏幕是举着枪械的主视角，角色正在一个军事库。她手指灵活，键盘控制走位，跳上高台，侧身视角确认敌方位置，歪头控制准心后瞬间开枪。
中上方弹出击杀提示。
敲门声停了。
她开麦，立马给队友报点。
正要撤退时，屏幕突然黑了。
她看着黑屏上反射着自己的脸。
空调也停止运作了。
虞环起身，躺到被窝里去，摸到手机的瞬间，敲门声又响起来了。
连带着扭动门把的声音。
“开门，家教马上就来了。”
Wifi没有信号。
她打开门，眼神阴翳，爷爷哑口，往客厅走时又重复了一遍：“家教马上来了。”
虞环走到厨房拿了一罐果汁，拉开一口气灌完，跑去门口电闸，踩在换鞋凳上把电再拉开。
爷爷走过来，指着门前的东西：“你同学给你带的。”
“我同学？”虞环疑惑，蹲下去看袋子里的东西，已经被拆开包装了，“我同学给我的，你拆开干什么？”
爷爷又说了一句：“家教马上要来了。”
整点前三分钟家教敲门，是个女大学生。
“去外面吧，”虞环正在换鞋，“找个咖啡店。”
家教老师有些为难的看向雇主爷爷。
爷爷又开始了。
“他拴不住我的。”虞环把斜挎包带上，走出门招呼家教老师，“不用理他，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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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后大人们都走了。晚上家里没人做饭，周捷和袁擢打算留到晚饭后再走。
姥姥在楼下棋牌室打麻将，二人窝在沙发上吹空调玩手机。
有人敲门，说是楼上水管工，来看看管道。袁擢把人放进来，带到厨房去。外人来家里，总得有人看着，他严重怀疑今儿约着吃饭，就是让他来干这活儿的。
噪音太大，周捷从客厅转移到卧室，还是没仄，不得不在雨天出门。
她在咖啡店找到了容身之地。
继续刷短视频。
附近难免会有声音，而人的耳朵更擅长接收相关性的信息。
比如桌旁女孩的补课谈话。
上午让她吃闭门羹的虞家同学，就坐在一旁。
她穿一件宽大的黑色短袖，裤子到膝盖，明显大了些，显得人更消瘦了。
只是，补课的态度并不端正。
哪有边玩游戏机边做作业的？
“你就说我不学无术，教不了我。”虞环正在收菜，操作着角色蹦来蹦去，“我交白卷你照样没工资。”
“小虞，你的成绩真的不错，努把力可以考本校的。”
“所以更不需要你补课啊。”
“你爷爷让我劝劝你，”家教老师斟酌着，“咱们这年纪就好好学，等以后游戏能玩多久就多久。”
这会儿虞环放下游戏机，面对着家教老师，话变得更冷淡了：“你如果和他是一条战线，那我们不用聊了，你直接走吧。”
这很出乎周捷的预料——至少她在潜意识中认为，虞同学是个很听话的好学生，成绩拔尖——才能这么镇定应对指挥失控的公交车。
谈判失效，家教老师离开。
“谢谢你送的枫糖浆。”虞环早就发现身旁的视线了。至于为何知道枫糖浆的来处，全是新闻报道上写的谢礼拍照。
周捷走到虞环对面坐下，桌上还有两张数学试卷。名字一栏写着虞环，初三六班，分数是121。
真还不错。
“你妈妈开的门，我就说的同学。”此前的几次曝光中，虞环都没主动出现过，周捷不确定她是否想让家人知道这件事情，随口说这个轻松的头衔。
“保姆，”虞环纠正，但还是表达感谢，“是同学就行。”
“玩什么游戏？”
“种菜的。”
“我也挺喜欢种菜的。”如果今年就种了那次丝瓜算的话。
“是吧，很解压。”
“你怎么知道驾驶开车这些的？”周捷一直想问，从前没找到机会。
“这个啊。”
“什么？”
虞环晃了晃手里的游戏机：“这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