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老师的车轱辘话,让周捷心不在焉。她分神望向窗外,看着钟塔窗户上停留的鸽子,一排排的,落脚的全是鸟屎。
“行了,回去吧。”杨老师下了通牒。
不止周捷到404室,也不止周捷一人败兴而归。
那是两个高三的男同学,走在墙角翻来覆去骂着些不知轻重的话,声音很小,说话时还看向周捷,好像是邀请她一同加入。
毕竟三人都是被杨老师无情打发掉的不速之客。
可杨老师匆匆忙忙往后走过来时,二人又笑意盈盈地打招呼。
周捷自然做不到这点。
走到楼门口的时候,又下起雨来了。
杨老师站在门口,被雨困住。周捷几个快步走上前,想要再争取,对方似乎看出了她的打算。
他开始讲说每个同学都有上台的机会,重点是顺利升旗,是对现在的升旗手不满吗?随后又语重心长地劝她搞好学习,课外活动还有很多可以考虑的……
还是刚才那些话。
周捷没应声。
没有办公室的同事在,杨老师板起脸来,又开始去清算:“为什么方明镜突然叫你上台?你知道我挨了多少批评?”
“我本来就可以上台。”周捷有些委屈的咕哝,刚说完就噤声,她的确这么想,但现在是自己有求于人。
杨老师看着手表,还想说话,后面的高三男生走上来了。
“老师没伞是吧?”男孩很识相地把伞递过去。
“没事就去睡会儿吧,下午还有课呢。”杨老师又拿出了长辈的关心,对着三人说时,自然而然撑起了伞,“晚点我让你给你送回去。”
他就这样走入雨幕中。
高三男同学还剩一把伞,周捷来的没带伞。
“我送你过去吧,然后来接他。”黑皮男同学对着周捷说。
雨很大,周捷没拒绝。
两人身高相差不多,步调一致,伞大走起来轻松。
黑皮闲聊:“我希望雨一直下到下周。”
周捷疑惑:“为什么?”
黑皮又骂了两声,才说:“手机被收了啊,写检讨,下周不升旗就可以不念了。”
下雨的话,就没有升旗仪式了。没有升旗仪式,就不需要升旗队。也就是说,下周下雨,她还有机会再去争取。
周捷感觉这想法卑鄙懦弱,但行之有微微效,她也说:“那我也希望雨一直下到下周。”
“烦死了,偏偏是被他抓住,要评职称了冲业绩是吧?”黑皮显然是个违纪常客,数落起杨老师来滔滔不绝,又讲了许多杨老师的坏话,“杨老头就是仗势欺人,摇尾巴最厉害了,不然又不是名校,又没赛奖,骡县那小地方来的怎么爬这么快。”
周捷愣了一下。
杨老师负责学校纪检,好学生和杨老师的接触机会并不多,也没那么了解。同时间,她忆起之前李彪含糊其辞的问话“她初中是哪个学校的?”,那时正巧就在升旗仪式后。
李彪是学生会,正是纪检部的,消息更灵通。他只是一个部员,而副部长正是杨更清。
线索碰撞,周捷思绪繁杂。
到半路的时候,二人碰见了撑伞而来的方明镜。
方明镜和黑皮道谢,很自然地让周捷躲到他的伞下。
“你怎么知道我到这来了?”
“你室友说的。”
“哪个室友?”脑袋嗡嗡嗡。
“侯雪晴,她看下雨了。”
“中考前学校拨的保送指标有哪些学校?”
本部多数是签的保送,对这方面有印象。方明镜回忆指出了几所学校,和周捷在校服登记表上看的基本一致。
“我记得没有县城学校的名额?”
“没有。”
“那杨更清就是考上的。”
“她是县城的?”
“骡县的,”周捷尽量压抑邪恶的忖度,“杨老师也是骡县的人。”
同样接近的分数,考虑距离问题,骡县生源应该不会优先选择梧桐中学。
方明镜听见她微不可察地“切”了一声。
_
周五下午四点就放学,这会儿终于天晴了。
袁奕来接兄妹俩,顺便捎上了方明镜。他有资料没取,中途绕路去当事人的约定地点。
人还没到,车停在路边。
袁擢吃一周食堂人都馊了,嘴馋,看着有路边烧烤想要烤两串。周捷也有点想吃。
三人就一并下车坐在矮凳上。
“晚上打球?”袁擢约方明镜。
“晚上送饭。”方明镜拒绝,“球场还能进去吗?”
“到时候再说呗,到处都能打。”袁擢无所谓。
之前周末打球就在旧校区,刷卡刷脸就进了,这会儿搬到新校区,还不确定能不能进。
“阿姨值夜班?”周捷咬了一口羊肉,嘴皮被铁签烫了一下,生理性眼泪差点飙出来,舌头烫得打卷。
方明镜把水递给她,灌了两口,稍微好些。
“医院过去也挺近的。”袁擢继续邀请。
“你晚上做什么?”方明镜问周捷。
“狂玩手机,把失去的玩回来。”周捷拿着手机拍了一张烧烤的照片,正在编辑朋友圈,“我妈再说我不体谅她的工作,我就要闹了。”
“你干嘛交手机?”袁擢很不理解,他特意买了大毫安的充电宝来蓄电,“没几个像你这么老实。”
的确,312室就周捷和侯雪晴交了手机。
“我不想在升旗仪式上念检讨。”周捷最初以为高一的成绩滑落只是偶然松懈,而到高一下册穷追不舍地追分,似乎就只能到这了。
她觉得不该只到现在的名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