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夫人说得不对,两个人其实没什么话要说,躺在床上,静静相望,一个字也不稀得讲。当然她指的肯定不是单纯的说话,从见了两个人亲吻就发出凄楚尖叫,到主动在语言上注入颜色笑话,是她莫大的让步,她大概是觉得,让薛青岩帮了这个忙,得给她点什么报酬。
而让她俩好好待着,享有一点私密空间,做一些小情侣乐意做的事,显然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方式了。甚至为了让她们早点独处,连生日歌都没唱。当然了,魏夫人也知道不是在给真的魏昭过生日,没有一定要走全套的执念。看孩子吃东西就很开心了。
她看小卫进餐时的表情,让薛青岩想起每逢假期,寄宿的她一回到家,奶奶做一桌子菜守着她吃,眼神是一样的炽烈。
因为中国人表达爱的经典方式,就是投喂。
喜欢谁就给谁买点吃的。爱上谁就为她亲自下厨这样子。
她爱卫昭,薛青岩不奇怪,令薛青岩意外的是,她竟然那么克制,吃完饭就成全别人,没有拉着女儿再多说些体己话。
与她先前那种迪奥炸天的态度相比,如今的魏夫人可谓十分慷慨了。
可托她的福,待在这个陌生的香香的、华丽的房间,薛青岩却有点不适应。这张柔软的大床,也与她彼此认生。
住处虽然是租的,可住了这么多年,和家没什么区别。薛青岩很想带小卫回到那个小小的逼仄的破旧的地界,无论干点什么都好。
但她不爱给人添麻烦,毕竟小卫明早穿走了之后,还得把人还回来。多有不便。不如省点事,就在这个房间将就一下算了。
要是魏夫人知道自己这个平民把她家的豪宅说成“将就”,估计会很无语。薛青岩忍不住抿嘴笑了一下。
“笑什么?”小卫低声问。
薛青岩也不作答,收敛了笑容,抬手轻轻替她把散乱的发丝拂至耳后,指腹轻柔地摩挲她的眉眼,鼻梁,再过渡到下巴。心里异样地平静。
她其实有点哀伤,哀伤自己是个性冷淡,面对这样的美人居然没有强烈的欲念。她看百合小说里两个女主角热吻连连,情热到读者隔着次元围观都不禁面红耳赤,心神荡漾。双方好像都对另一半充满了生理性喜欢。
她的话,她和小卫确实也亲了很多次,但那都是功能性喜欢…和生理没半毛钱关系…残念。
也许按照她的这种尿性,谈恋爱只是谈个陪伴了,也不到灵魂伴侣的境界,不可能有双生火焰的强度,就是尘世里的小伙伴那种清淡型恋情。很遗憾了。
薛青岩在少女时代为了保护自己,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地高冷,因为先前拿快递或者买书购物,只是稍微友善了些,就遭到至少月余的骚扰。后面就长了教训,再不给任何陌生人好脸。而不给好脸,陌生人就会一直是陌生人。
如此一来,追她的人其实不多。她关于亲密关系的知识都不是亲身体验来的,而是通过影视作品了解习得。尽管她是平淡的经不起折腾的节能型人格,可她内心深处认为,自己到了适合恋爱的年龄,就会有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而带来这份爱的心上人是盖世英雄,踩着五彩祥云来接自己。
现在好了,等到年近三十,心上人确实是盖世英雄,但她却不是紫霞仙子那样为爱孤注一掷的纯情女人。
她就是个庸俗的,连感情都没办法正面摊开讲的回避依恋。小卫实惨!
面颊上有突然靠近的温热吐息,那种湿润氤氲的氛围感将她翻滚的思绪拉回现实,她看到女朋友的脸近在咫尺,两人鼻尖相抵。她眨眨眼,意思是你干嘛。
小卫说:“老婆不专心,在想什么?”
“保密。”薛青岩不肯说便宜情话,比如顺势说,想你。
卫昭到了她面前就变幼稚了,语气非常幽怨,问:“难道老婆说的是真的吗,分别这么久,只有一点点想我?太残忍了吧。”
薛青岩抿着嘴笑:“我不撒谎的。”
“不撒谎就好。”卫昭勾勾嘴角,鼻尖蹭了蹭妻子的鼻尖,“那拜托老婆把那天临别时说的,再说一遍。”
薛青岩展开回忆,“你不该煮面?”
卫昭一梗:“不是。”
“面条很娇气。”薛青岩继续说,“一下就坨了。”
“三个字的。”卫昭恨得牙痒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