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再怎么缺觉，生物钟从来都会精准鞭策每个城市生物，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在眼皮上，薛青岩就醒了，还闭着眼，已经发现不对劲，似乎，整个人又窝在某个怀抱里？啪嚓睁眼，果不其然，正对上小卫近在咫尺的脸。人是不是随着年纪增长性情都会发生改变？当年被娇娇倚靠着睡觉那时节奇怪到彻夜未眠，从此认定自己是卧榻之侧不容他人酣睡的独狼体质，怎么现在被人接连搂着睡了几晚，不但没觉得怪，反而还睡得特别好，一觉醒来神清气爽的跟吃过十全大补汤一样？

最羞耻的还是，前两次都在大床上，盖着一床被子，她还可以找借口说是睡着以后不小心滚到一起了；现在两个人都分床了，她依稀记得，昨晚特意睡得远远的，怎么地，睡着以后的自己这么热情豪放的吗，不远千里滚到她怀里来？

如果觉得这样很不合适，趁现在另一位当事人还没醒，她赶紧跑路，假装什么也没发生，也还来得及补救，可她一点不想走，甚至还想再赖一会儿。至于自己为什么这么贪，“也许是对童年的自己进行补偿性养育吧。把卫昭当妈妈了。”她这样想。

“阿妍。”卫昭也醒了，睁开眼低头看着她。

“……”

“昨天，我并未对魏夫人吐露实情。”

“嗯。”

“但也只能暂缓一两日。”

薛青岩没则声，补了觉以后，大脑比较澄明，而且比起昨天早上通宵一整晚后皮质醇激素飙升导致的应激炸毛状态，现在她心态平和，同理心超强，因此她知道守着这样一个秘密，滋味肯定不好受，简直像有什么一直在蚕食自己的心，是很伤害内心能量的，她不能因为自己有些担心，就要求卫昭按照自己说的办，保密直到永远。太不公平。

因此她不再激烈反对，只是问：“那你打算具体什么时候说？”

“且看今晚，与皇帝见面后。”

薛青岩汗毛炸起来：“你还去见他？”她是不懂政治，她知道昨天卫昭盲目夸她有政治素养，无非是提供一点情绪价值罢了，但她有朴素的居安思危的意识，“他都杀过你一次了，你正好借此下线，还去点眼，要是他知道你活着，谁知道他会干出什么来！”

卫昭颔首：“确实有一定危险，但我需要搞清楚他为何突然如此，到底是只与我有关，还是涉及卫家其他人，他会不会对祖父对母亲对哥哥下手。我必须了解。未雨绸缪。”

这个理由薛青岩无法反驳。她噤声。

卫昭却继续说：“说到家人，阿妍的母亲，为何从未听你提起？”

薛青岩有点失笑，“拜托，我跟你认识也没几天……”说到这里，突然笑不出来，啊 ，是啊，刚认识也没几天，怎么就这样抱在一起睡觉，睡醒了还不急着起床，继续抱着先聊会儿天？这什么节奏？脸刷拉一下热气盈盈，稳住心神，红着脸缓缓说，“我同你认识这些天，经历了多少离奇的事？哪里有闲情谈到我的亲朋？”

“阿妍可否说与我听听？”卫昭一脸真诚。

哪怕现在形势严峻，薛青岩仍旧觉得此刻是一个很适合说“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这种反派宣言的时机，但她忍住了与年龄不符的恶搞欲，只严肃解释：“我妈，你想了解的话，其实几句话就可以说清楚了，她，其实算是一位伟大的女性，尽管我和她不亲近，但她也把生命中最好的部分送给了我，不是钱财珠宝，而是更稀缺的一些形而上的东西，比如她坚韧的品格，永远有从头再来的勇气，不拘泥于他人眼光的豁达，对不了解的事物也会尽量保持开放心态——你应该感激幸好我是她的女儿，遗传了她一部分人格，所以在发现你是古代人以后才这么快就适应了。”

卫昭点点头，抿嘴笑：“嗯。”谢谢岳母大人。

而且卫昭经历的事这么凶残，以及一吻触发穿越，这等离谱的玄学，她也能安之若素，就是多亏了被母亲锻炼出来的乐天派性格。看起来没心没肺，但是很能扛事。这种自卖自夸的话薛青岩当然就没说出口了。太肉麻。

说到肉麻，她从那怀抱里挣脱出来，坐起身，打算把滚到她怀中睡的事揭过去，不想说得太明白，毕竟年长的人还拱到别人怀抱里，说什么把对方当妈妈来依恋，有点太破廉耻了，宣之于口等于再把自己公开处刑一遍，下次注意就是，转而说起其他，“今天上午别打扫了，我先前不是说，你可以去学学车吗，在现代社会行动自由一点。”

卫昭也坐起来，唔了一声，“学车？昨日万管家给了我这个。”随手从放在床畔的椅子上拎过来白外套，自口袋里搜出来个黑色皮夹子，递给薛青岩，“他说没有这个不能开车。”

薛青岩接了翻开一看，皮夹里果然有驾照，竟好，连身份证件也一并在内。魏昭拍那张证件照时还很稚嫩，头发才及胸，也没有染色，眉眼干净，乖乖的，完全就是一个小孩子，她看了倒难过起来，眼眶酸酸的。

“阿妍？”卫昭见她出神，喊了她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