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萧忻十一岁开始,他便开始在校住宿,放假也多是待在自己租住的房子里,并不怎么回秦家。
因为那件事,萧书雅从小并不疼爱这个孩子,甚至是有些厌恶漠视的,到后面有了二女儿才开始真正的有了些母爱,她想她对大儿子到底还是太过分了,但那时萧忻已经离开了她身边……
孩子一转眼就这么大了,说实话,萧书雅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和这个半大少年相处。
“走吧,我送你回学校。”她说。
上了车,萧忻靠在副驾驶,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
“小忻,你今天真的不应该这样,那是我养父母的葬礼,也是你外祖父母的葬礼,你这样实在太失礼了。”萧书雅说。
心里很烦,但这事没办法辩解,因为萧忻也不知道他刚才怎么了,他手指扣了扣窗户,说:“抱歉,我可能犯病了吧。”
这话听起来不像解释,像挑衅。
萧书雅深吸了口气,没说什么。
车里静了会,她犹豫了下还是说:“还有,你今天想对他动手,这实在……你不能打他,你知道吗?哪有……”
“我为什么不能打他?”萧忻转头看着她,“十岁那年我没办法保护你,现在我已经跟他一样高了,我为什么还不能动手?因为外甥不能打舅舅?还是儿子不能打爸爸?”
他觉得胸口又开始聚集起那些形容不上来的东西,挤占了声带的位置,于是他只能拼命的提高音量,几乎是喊了出来:“他曾经那么对你,那么对我的妈妈,我凭什么不能打他?我恨不得能杀了他,十岁那年我做不到,现在我可以了!”
萧书雅就像被吓到了一样,转头看着萧忻,又马上转了回去,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嘴唇也开始发抖。
没一会,她停了车,捂着脸深吸了好几口气,“小忻,你……你不要恨他,我们之间是我们的事情,这不关你的事,他毕竟还是你的……”她说不下去了,似乎吐出那两个字都是一种煎熬。
父亲?爸爸?
萧忻嘴唇动了动,默默帮她补全了这句话的最后两个字。
他看着她的泪眼,明显的感知到了她的痛苦,那种痛楚就像针一样尖锐的穿刺了他的心尖。
这些苦痛,是由那个他生理学意义上的父亲带给她的,而媒介就是他自己。
因为萧青郁是萧忻的爸爸,所以萧忻便没有资格恨他,所以萧忻永远无法和那个伤害过他妈妈的人割席。
孩子的天性就是爱妈妈,他们为妈妈带来了快乐和轻松,他们是天使。
而萧忻的使命,却是为他的妈妈带来沉重和痛苦,他是恶魔。
萧书雅说他们之间的事情不关他的事,但真的不关吗?
萧忻其实很想问她:你真的没有因为那个人恨过我吗?你期待过我的降生吗?当年你吃药想要把我打下去,却发现我依旧在你肚子里时,是不是很崩溃很失望?你真的爱过我吗?
但萧忻什么都没问,等到萧书雅把他送到学校门口,他就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萧书雅叫住他:“小忻,漱玉说她很想哥哥,你要是有空的时候,就多回家来看看吧……”
萧忻心口疼起来,嘴角牵起说:“好。”
车子驶远了,萧忻转身进了学校。
今天他请好了假,不用上课,也不想回那个狭小的脏乱的宿舍。
萧忻不知道该去哪,心里又该死的躁的不行,他觉得牙齿都有点痒起来了。
抽根烟吧。
他往前大步走着,又往侧面小路旁边的小树林里钻过去。
这里是桐大的小情侣的约会圣地,一路走过去随处可见吃嘴子的小情侣。
呵呵,人类的悲喜真的并不相通哈!
萧忻目不斜视往前走,甚至想放一把火烧死这些幸福的人。
笑笑笑,嘴别笑烂了吧?亲亲亲,明天嘴上就起疮!
走到尽头拐了个弯,是实训楼后,这里没有摄像头,也没什么人。
萧忻靠在墙上点了根烟,刚抽了一口,就听到右边传来一些动静。
烟雾缭绕,他眯眼看过去,发现三个人正围着一个穿白衬衫牛仔裤,戴黑框眼镜的男生。
很明显的一个霸凌现场。
被围着的那个男生长得很高。
萧忻估摸了一下这人和他应该差不多高,都是一米八八将近一米九的身高,比对面的三个人都高。
说实话,即便被三个人围着,男生也不像被包围了,反而像他一个把那三个堵了。
有的时候,身高就是打架必须考量进去的因素,也是必胜的关键。
练了这么多年散打,这是萧忻的经验之谈。
按他的判断,这大高个体格也不弱,一伸手就能把他对面那个逼逼赖赖的矮矬子扒拉个个子。
但这男生愣是没动手。
任由面前那黄毛把手里的书抽出来,扔在地上踩了脚,左边那人伸手搡了他一下,右边那人又伸手一拨,把他眼镜弄掉了。
就这样被逼迫着,那大高个依旧没有什么表示,仿佛就是个死人,只弯下腰想要去捡他的眼镜。
“操他大爷的,”萧忻把嘴角的烟拿下来,盯着指尖滤嘴上的齿痕,轻轻笑了声,“怎么就这么怂逼呢?”
真他妈让人讨厌!
黄毛不依不饶,嘴里骂骂咧咧的:“沈沐,你有种你就跟我比划两下,你就这么不是男人,小雪凭什么跟你表白?”
那大高个不跟他比划,依旧伸手去拿眼镜,黄毛就伸脚踩住了眼镜,左右碾了碾,脸上笑容很变态,很反派。
他刚提起嘴角,肩膀就被拍了一下。
黄毛一转头,不耐烦的问:“他妈谁啊?”
“你爹。”
轻轻慢慢的两个字,黄毛杂草一样眉毛刚竖起来,突然身体不受控的倒着飞了出去。
萧忻一脚蹬在了黄毛的后背,让他像个发射的网球嗷的一声弹射了出去。
左右那两人反应过来,都朝着萧忻的方向扑过来。
萧忻扽了一下左边那人的手腕,扯近身,手一绕,一个过肩摔就把他摔了出去,同时,他长腿蹬出去,右边那个他一个扫堂腿就解决了。
那两人躺地上哎呦,黄毛摔得七荤八素。
爬起来看到萧忻,咬牙叫着问:“你他妈到底谁啊!这是我和沈沐的梁子,你别瞎掺和!”
萧忻压根没过瘾,晃晃手腕说:“我今儿就要掺和了,要打就赶紧来。”
这三人对着看了个来回,身上的疼痛深刻的提醒,他们面对的是个练家子。
黄毛怂了,指着萧忻不甘的放了句狠话:“你给我等着。”
然后,就跟他的两个小伙伴落荒而逃了,
萧忻嗤笑一声,转头一看那大高个还保持着蹲着的姿势,正看着他的脚下。
嘛呢,被欺负傻了?
他一抬脚,咔哒一声,像是什么碎裂的声音。
低头,那副黑框眼镜居然正好他爹的在他42码的皮鞋脚下,五马分尸,碎的连亲妈都不识了。
萧忻:……
大高个:……
萧忻有点尴尬,扣了扣脸,清清嗓子说:“那个……你是叫沈沐是吧?不好意思啊,我把你眼镜踩坏了,我赔你一副吧!”
那大高个仰起头,对他笑了一下,“不用了,谢谢你帮了我,正好我也要换眼镜了。”
阳光下,蹲在面前的男人眯起了眼睛。
他的眼珠并不是常见的棕色和黑色,而是一种幽远的蓝色,被光一打,更是显露出一种剔透的灰蓝,配着他深刻的五官,这个笑容当真十分迷人。
萧忻并不喜欢男人,之前在葬礼上胡说也不过是过个嘴瘾,但此时看着男人的笑,他得承认,这让他讨厌的怂货,长得是挺帅。
可,那都不是重点。
萧忻错愕的站在原地,愣愣的低头看着他……
见了鬼的,他因为这个男人的笑……那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