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洲从禁闭室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暗了。
走廊里亮着感应灯,惨白的光照在他脸上,让他忍不住眯了眯眼。
六个小时待在那间没有窗户的屋子里,他对时间的感知已经完全模糊了。
他硬是把那本校规从头到尾翻了三遍——当然,是让004帮他记的,他自己只负责翻页和偶尔应付莫尔加斯的抽查。
身后传来电子锁落锁的声音。
莫尔加斯从他身侧走过,步伐依旧很稳,像是这六个小时不过只是一眨眼的时间。
他走到走廊尽头,忽然停下来。
“闻洲。”
“又怎么了。”
莫尔加斯转头看着他:“你最近最好安分一点,否则下次可就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你了。”
“……”
闻洲想说点什么,但对上莫尔加斯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
好a不吃眼前亏。
莫尔加斯没再看他,转身往走廊另一端走去,步伐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
“回去洗个澡。你身上信息素还没散干净。”
然后走了。
闻洲:哦哦哦。
闻洲站在禁闭室门口,看着他消失在走廊拐角,才慢吞吞地往宿舍方向挪。
腿有点麻。
椅子太硬了,坐得尾椎骨疼。
禁闭室里惨白的灯照的他眼睛痛。
总而言之,就是哪里都不好受。
走廊里没什么人,这个点大多数人都还在上课或者训练。
闻洲揉了揉后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莫尔加斯今天的行为处处透着古怪。
说是来监督他看校规,但真正盯着他翻书的时间加起来可能不超过二十分钟。
其余的时间,那个人就坐在对面,安安静静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偶尔闻洲抬头,会发现莫尔加斯的视线正好从他身上移开。
不对劲,不对劲,十分有十一分的不对劲。
不管怎样,总之,莫尔加斯这个人肯定没有对外表现出来的那么公事公办。
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闻洲叹了口气。
004这时候又突然冒出来了。
004:好累,好久没有这么酣畅淋漓的狠狠学一顿了。
闻洲:真是辛苦你了。
………
他推开门,房间里没开灯,江别尘还是没回来。这倒也正常,闻洲也不知道江别尘在忙什么,可能出了顾凛以外高塔特级生都很忙吧,江别尘也是。他永远在闻洲醒来之前出门、睡着之后回来,像宿舍里一个会叠被子的幽灵。
闻洲没开大灯,只拧开了床头那盏小夜灯,他走到自己床边坐下,开始脱外套。禁闭室里空调开得低,他冻了六个小时,现在只想洗个澡。
热水浇下来的时候,他才觉得身体慢慢解冻了。
至于莫尔加斯今天各种奇奇怪怪的举动……闻洲没想明白。
算了,想不明白的事就不想了,别难为自己。
洗完澡出来,闻洲一边擦头发一边走到床边。
长发就这点不好,每次洗完澡都得狠狠地吹半天,而他通常又懒得吹。
这可能就是美丽的负担吧。
光脑屏幕亮着,几条消息弹出来。他扫了一眼,大部分是群消息,没什么好看的。
倒是有一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点开一看:
“闻洲同学,明日九时请至行政楼三楼办公室签署禁闭确认书。——纪检部”
公事公办的语气,连个多余的标点都没有。闻洲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把手机扔回床上。
还得去一趟。
想想都觉得好累。
于是闻洲回了一句“TD”。
光脑又亮了。闻洲偏过头看了一眼。
云祁:听说你被关禁闭了?没事吧?
闻洲看了一眼,没回。
把屏幕翻过去,面朝下扣在床上。
好无助。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锁响了。
闻洲没动。脚步声很轻,是江别尘。
那个人进了门,停了一下,大概是在看他的方向,然后继续往里走。
悉悉索索的声音,大概是在收拾东西。
过了一会儿,灯灭了。
两个人各自躺在黑暗里,谁也没说话。
这就是闻洲喜欢江别尘的地方。不需要寒暄,不需要解释,不需要你没事吧和我没事这种无聊的对话。
两个人待在一个房间里,像两棵树长在同一个院子里,各长各的。
安静了大概十分钟。
“你信息素还没散干净。”江别尘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很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闻洲愣了一下,下意识闻了闻自己的手腕。什么也闻不到——他自己倒是对自己的信息素不敏感。
“……禁闭室待太久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