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意垂眸拿着琴弓，大提琴低沉绵长的低音缓缓融入旋律，苏夏初只轻敲两下底鼓，细碎柔和的鼓点藏在乐声最底层，瞬间勾勒出一派大好青春的画面。

全场彻底安静，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落在舞台中央。

前奏循环两遍，乐声缓缓落进主歌段落，段泽禹抬手握住立麦，薄唇轻启，清澈少年嗓音顺着音响漫遍整个礼堂。

“这一路上走走停停，

顺着少年漂流的痕迹。

迈出车站的前一刻，

竟有些犹豫。

不禁笑这近乡情怯，

仍无可避免。

而长野的天，依旧那么暖，

风吹起了从前……”

周迟收了电吉他高音，只轻轻拨简单单音点缀；宋宴许木吉他稳稳撑住整首歌的和声；苏夏初鼓点极轻，只偶尔碰一下叮叮镲；苏意大提琴拉绵长低音线条，温柔裹住人声。

段泽禹唱得干净松弛，没有刻意拔高声调，像低声诉说一段藏在心底的往事。

台下不少学生不自觉放轻呼吸，目光跟着舞台上五个人流转。

苏意拿着琴弓的指尖微微发紧，余光不受控制地往身侧斜挎电吉他的周迟飘，灯光落在他描过浅淡眉骨的侧脸上，轮廓干净又利落。

“从前初识这世间，万般流连。

看着天边似在眼前，

也甘愿赴汤蹈火去走它一遍。

如今走过这世间，万般流连。

翻过岁月不同侧脸，

措不及防闯入你的笑颜……”

旋律升调进入第一段副歌，苏夏初鼓点骤然加重，底鼓与军鼓规律敲击，镲片轻轻震颤；周迟电吉他音量抬升，明亮音色铺满声场；苏意大提琴拉出婉转附和旋律，和段泽禹的人声交织缠绕，层次感瞬间拉满。

台下有人忍不住小声惊叹，原本因乐队名发笑的人群，此刻全都沉浸在温柔又热烈的旋律里。

段泽禹握着话筒微微前倾身子，嗓音添了几分少年独有的热烈情绪，每一句都清晰透亮。

苏意弓尖轻轻擦过琴弦，不经意间和周迟的视线短暂相撞，她慌忙垂下眼睫，耳尖漫开薄红，琴弓节奏险些乱了半拍，好在多年排练的默契支撑，很快稳住旋律。

“我曾难自拔于世界之大，

也沉溺于其中梦话。

不得真假，不做挣扎，不惧笑话。

我曾将青春翻涌成她，

也曾指尖弹出盛夏。

心之所动，且就随缘去吧。

逆着光行走，任风吹雨打……”

第一段副歌收尾，短暂间奏响起，主唱段泽禹稍稍后退，把舞台交给乐器。周迟上前半步，电吉他solo流畅倾泻而出，利落又温柔，是他私下反复打磨无数次的段落；宋宴许木吉他持续铺垫。

苏意大提琴和电吉他旋律两两呼应，一高一低相互缠绕；苏夏初鼓点层层递进，一点点推高情绪。

全场只剩纯粹的器乐合奏，所有人静静听着，礼堂安静得只剩乐声回荡。

周迟垂着眼拨弦，眼角余光一直能瞥见身侧白衣长裙、握着大提琴的苏意，少年心底莫名软了一块，拨弦的力道不自觉放轻几分。

“短短的路走走停停，

也有了几分的距离。

不知抚摸的是故事，还是段心情。

也许期待的不过是，与时间为敌。

再次看到你，微凉晨光里。

笑得很甜蜜……”

间奏落尽，重回第二段主歌，配器又收敛下来。

段泽禹嗓音添了几分细腻怅然，木吉他与大提琴依旧是整首歌温柔的底色，电吉他偶尔弹出细碎装饰音，鼓点再次放得轻柔。

台下不少女生悄悄拿出手机录像，镜头大多不自觉聚焦在并肩而立的苏意和周迟身上，方才后台流传的“竞赛双第一”传闻，此刻配上两人合奏的画面，引得台下细碎小声的赞叹。

“从前初识这世间，万般流连。

看着天边似在眼前，

也甘愿赴汤蹈火去走它一遍。

如今走过这世间，万般流连。

翻过岁月不同侧脸，

措不及防闯入你的笑颜……”

第二段副歌情绪比第一段更浓烈，苏夏初加重镲片敲击，鼓点厚重饱满。

两把吉他音色叠加，声场开阔；苏意大提琴旋律线条更清晰，婉转动人。

段泽禹放开嗓音，少年意气尽数释放，旋律里藏着青春独有的热烈与柔软。

苏夏初坐在鼓架后，笑得眉眼弯弯，抬手利落敲击鼓面。宋宴许稳站一侧，指尖平稳拨动木吉他。

“我曾难自拔于世界之大，

也沉溺于其中梦话。

不得真假，不做挣扎，不惧笑话。

我曾将青春翻涌成她，

也曾指尖弹出盛夏。

心之所动，且就随缘去吧。

逆着光行走，任风吹雨打……”

歌声落下，歌曲进入抒情转折段落，所有乐器骤然收弱，只剩苏意大提琴单独拉出绵长忧伤的主旋律，其余四人全部放轻演奏，压低音量衬托弦乐。

全场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落在白衣持琴的苏意身上，淡颜淡妆配上一身白裙，追光灯裹着她，大提琴低沉温柔的音色漫过整个礼堂。

周迟停下大幅度拨弦，只轻轻扫极简和弦，目光直直落在苏意身上，再也没有移开。

“晚风吹起你鬓间的白发，

抚平回忆留下的疤。

你的眼中，明暗交杂，一笑生花。

暮色遮住你蹒跚的步伐，

走进床头藏起的画。

画中的你，低着头说话……”

段泽禹放轻嗓音，温柔低吟，苏意大提琴始终与人声贴合，字字句句都被弦乐裹上一层柔软滤镜。

“我曾难自拔于世界之大，

也沉溺于其中梦话。

不得真假，不做挣扎，不惧笑话。

我曾将青春翻涌成她，

也曾指尖弹出盛夏。

心之所动，就随风去了……”

情绪推向最终高潮，所有乐器同时发力，鼓点轰鸣，双吉他音色交织，大提琴拉满绵长和声，五人默契拉满，舞台氛围感抵达顶峰。

段泽禹向前一步，握紧话筒，眼底盛着少年独有的赤诚，唱出整首歌最戳人的收尾问句。

“以爱之名，你还愿意吗。”

短短两秒死寂过后，礼堂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尖叫与欢呼，前排高一一班的同学疯狂挥手呐喊，无数闪光灯在台下此起彼伏亮起。

段泽禹兴奋地挥了挥手里的话筒，苏夏初放下鼓槌冲台下挥手，宋宴许浅浅鞠躬，周迟侧过头，目光先落在身旁还握着大提琴的苏意身上，而后才跟着几个人一同弯腰鞠躬。

苏意抬眼，恰好撞进周迟温柔藏着细碎光亮的视线里，台下轰鸣的掌声仿佛瞬间隔了一层薄雾，全世界只剩下身旁少年，和方才缠绕了整首曲子、一高一低彼此呼应的旋律。

***

舞台上的余音还在礼堂里轻轻回荡，五人齐齐直起身，抱着各自的乐器转身走下台阶。此起彼伏的喝彩声追着他们的背影，闪光灯断断续续闪个不停，一路护着他们回到观众席后排预留的空位。

礼堂座位本就允许混班落座，几人干脆凑成完整一排，段泽禹大大咧咧一屁股占住正中间的位置，胳膊随意搭在椅背上，活像坐镇全场的主唱。

他左手边是周迟，右手边挨着宋宴许；周迟外侧靠着苏意，宋宴许身侧则是苏夏初。

方才舞台上紧绷的松弛感瞬间散开，苏夏初手肘撑着座椅扶手，隔着段泽禹冲斜对面的周迟扬声开口，语气带着点小盘算：“周迟，咱俩换个位置呗，我坐你那边去。”

周迟正随手把电吉他靠在座椅侧边，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吐出两个字：“不换。”

“凭什么不换啊？”苏夏初立马不服气地皱起眉，隔着段泽禹和宋宴许隔空跟他拌嘴，“我跟宜宜说两句话还要绕一大圈，换个位子方便很多。”

段泽禹夹在中间，左右看看，干脆当个看热闹的中间人，晃着腿起哄：“就是啊周迟，跟人换个位子多大点事，小气鬼。”

周迟斜睨他一眼，嗤笑出声，怼回去：“想聊天不会探过段泽禹说？或者找你竹马宋宴许说？非要换位置？”

“探过去多别扭，挡着人家视线了！”苏夏初不依不饶，指尖轻轻戳了戳宋宴许的胳膊，拉上队友帮忙，“宋宴许你评评理，他是不是太不近人情？”

宋宴许温和笑了笑，只低声劝周迟：“换一下也没事，坐着自在点。”

苏意安安静静坐在周迟身侧，手里轻轻攥着大提琴琴盒的绑带，安静看着两人互怼，唇角压着浅浅笑意。

一来一回拌了好半晌，苏夏初花样百出地吐槽，一会儿说他霸占好位置不近人情，一会儿调侃他是不是舍不得苏意，话音刚落，周迟耳尖飞快掠过一丝淡红，没好气地瞪了苏夏初一眼，终于松了口。

“行行行，换就换，吵得人耳朵疼。”

周迟不耐地站起身，拎起身侧的电吉他，苏夏初立刻喜滋滋抱着鼓谱起身，两人擦身交换座位。

这下座位顺序变成：周迟挨着宋宴许，段泽禹居中，苏夏初坐到了苏意身旁。

苏夏初一坐下就亲昵地挽住苏意的胳膊，凑到她耳边叽叽喳喳复盘刚刚舞台上的细节。

周迟靠在椅背上，目光不自觉越过中间的段泽禹，落在另一侧的苏意身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吉他琴弦，心里悄悄庆幸，就算换了位置，他依旧能清晰看见她的侧脸。

***

几人刚坐稳没多久，台下的掌声与喧闹渐渐淡下去，下一个节目主持人已经登台串场。段泽禹百无聊赖，指尖不停划着手机屏幕，泡在校内专属论坛里刷新热搜榜单。

原本他还笃定，今晚热搜榜首必然是顶着一身西装、舞台上亮眼吸睛的周迟，可连续刷新两三遍，榜单第一名牢牢霸占着的词条#元旦晚会大提琴苏意#，完全出乎他意料。

往下扫热搜列表，紧随其后的几条词条全围着苏意打转：#白裙淡颜女生苏意#、#苏意数学竞赛第一#、#热血五少年大提琴手#，几条词条热度碾压#周迟电吉他舞台#，稳居榜单前列，随便点开任意一条帖子，配图和评论清一色全是方才舞台上垂眸拉琴的苏意，夸赞的楼层刷了上百层，没有一条例外。

段泽禹瞬间来了兴致，胳膊肘轻轻撞了撞身旁的周迟：“喂，迟。”

周迟正偏头散漫望着舞台，方才被换位置的那点烦躁还没散尽，闻言眉头微蹙，语气懒懒散散带着不耐：“干什么？”

段泽禹往他身侧凑了凑，整个人压低身子，嘴巴贴在周迟耳边，用气音小声把论坛的事告诉他：“你快看校内论坛热搜，第一词条#元旦晚会大提琴苏意#，不是你，全校现在全都在刷她。”

话音刚落，周迟动作极快，伸手直接一把抢过段泽禹握在手里的手机，指尖划过屏幕，目光直直落在热度最高的置顶帖子上。

帖子正文配着苏意舞台上垂眸拉琴的抓拍，柔光落在她一身白缎长裙上，侧脸清淡柔和，浅浅梨涡若隐若现，氛围感直接拉满。

楼主文字。

【不知名用户：求问这是高一的学妹吗？几班的？学习是不是很不错？叫什么名字？[双手合十]】

往下翻楼层评论，一楼回复格外醒目：【抱抱小猫：好像就是高一的，高一（1）班，苏意，学习特别好，前阵子和周迟一起为我们学校拿下全市数学竞赛团体第一。听别人说，她人也不错，挺温柔的。】

楼主紧随其后回复：【不知名用户：十分感谢！终于问到了。「比心」】

底下密密麻麻几十条楼层，满屏都是夸赞的留言。

【今天也很好：白裙拉大提琴那里直接戳中我，气质太绝了。】

【生活在地球上的人类：原来就是那个竞赛拿第一的苏意，颜值成绩双在线。】

【喜欢漂亮妹妹：她笑起来梨涡好软，全程目光离不开她。】

【该用户已注销：《起风了》尾奏大提琴那段直接封神，温柔到骨子里。】

周迟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框，视线一遍遍地停留在照片里安静拉琴的苏意身上，耳尖悄悄漫开一层薄红。

段泽禹侧头瞥见他这副模样，憋不住低低嗤笑，故意凑过去打趣：“啧啧，平时自诩全校知名大帅哥，这下热搜榜首直接被苏意抢走，酸不酸？”

“……”周迟没理会他的调侃，握着手机迟迟没有还回去，目光不自觉越过中间的段泽禹，悄悄落在身侧安安静静坐着的苏意身上。

苏意正低头听苏夏初碎碎念复盘舞台细节，侧脸柔和干净，暖黄的礼堂灯光落在她发梢，比论坛照片里还要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