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萧苒,忽然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萧姑娘,你待你的同门姐妹……也是这般好么?”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怔住了。
这问题来得突兀,甚至有些逾越。她不知自己为何要问,仿佛想确认这份“好”的边界,又或是……想探寻自己在她心中,究竟居于何地。
“啊?什么?”萧苒显然也没料到她会如此问,愣了一瞬。
花瑾忙摇头,脸上发热:“没什么……胡乱之言,萧姑娘不必在意。”
屋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萧苒回过神来,看着花瑾躲闪的眼神和微红的耳根,心中微动,这些日子以来那些悄然滋生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与念头,忽然冲破了她惯有的沉静自持。
她犹豫着,声音比平时低软几分,像是喃喃自语般:
“唔,我只是觉得……花校尉与我们九华派的姐妹年岁相仿,却英姿飒爽,行事利落,嫉恶如仇,又……又怀着一颗赤子之心,当真是……可爱得紧。”
话刚出口,萧苒自己也惊住了。
她方才说了什么?
“可爱得紧”?
这句在心底盘桓过数次的话怎么就这么脱口而出了?!
这般近乎孟浪的用词,怎会从自己口中说出?!
她脸颊骤然滚烫,慌忙垂首,声音带着罕见的慌乱:“啊——在下失言了,花校尉莫要怪罪。”
花瑾愣在原地,怔怔地看着萧苒泛红的脸颊和慌乱的模样,她还从未见过如此模样的萧苒,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一笑,连日来的阴霾仿佛都被驱散了大半,连带心中的委屈都淡了许多。她自己都有些惊讶,自遇到秦翰以来,她便整日紧绷着神经,许久未曾这般轻松地笑过了。
还有……她觉得自己……可爱,她听到萧苒说这句话时,心中仿佛吃了蜜一般的甜。只觉方才那点尴尬与惶然,也被冲得无影无踪。
花瑾少见地显出一丝女儿家的拘谨,微微低头,声音放轻了:“无事……萧姑娘,多谢你。”
雅间内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方才那瞬息的暧昧,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涟漪荡漾开来,让两人都有些无措。
萧苒更是词穷,平日里的从容镇定此刻全然失效,只觉脸上热意未退。
还是花瑾先回过神,清了清嗓子,声音已恢复了七八分平日的爽利:“萧姑娘,不如今夜我们轮流值守,每隔一个时辰,便换人去榻上歇息片刻,如何?”
“好。”萧苒如蒙大赦,连忙应下。
这会儿,花瑾倒真有几分饿了,便道:“那……有劳萧姑娘先值守片刻,我先用些饭食。”
“自然没问题。”萧苒快步走回窗边,专注地望向宋府的方向,耳尖却依旧泛着红。
“花校尉可尝尝这白茶,”萧苒目光仍不敢再与花瑾对视,只听声音传来,“味道不错,香气也清。”
花瑾依言倒了一杯,茶水温热,果然香味清冽。
茶香袅袅,窗外市井声渐息,只有更鼓遥遥。
花瑾慢慢吃着,饭菜味道寻常,却让她觉得格外适口。她偶尔抬眼看向窗边萧苒的背影,那人身姿挺拔,侧脸在微弱光线下显得格外沉静专注。一种奇异的安宁感在她心中蔓延,冲散了之前的屈辱与烦躁。
用罢饭,两人一时都无睡意,便一同立在窗前。
夜色渐深,宋府的灯火大多已经熄灭,只有门口的灯笼还亮着,映着巡逻卫士的身影。
“花校尉平日……在洛阳,可常与迟校尉这般搭档奔波?”萧苒望着窗外,轻声问。
花瑾沉默片刻,才道:“镇抚司案牍劳形,外出办案是常事。多是独来独往,或是与羽书同行。”她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像这般……与人一同守着,倒是少有。”她顿了顿,转头看向萧苒,“萧姑娘在九华派的日子,定是很安稳吧?”
提及九华派,萧苒的眉眼柔和了许多:“嗯,山中清静,师太师父们都很好。除了习武,闲暇时,便和师姐师妹们一起读书、抚琴,偶尔也会去后山采药。”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从查案的辛苦聊到日常的喜好,从江湖的风波聊到九华山中的安稳。原本漫长而寂寥的夜晚,在这般轻松的闲聊中,竟显得格外短暂。
后半夜,两人轮流在窄榻上合衣小憩。
天将亮不亮时,花瑾从睡梦中醒来,发觉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件月白色的披风,她认出那是萧苒的,带着淡淡的,似竹叶又似草药的清冽气息。
她心头一暖,握着披风起身,走到窗前。
萧苒正静静立在窗边,听见脚步声,她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
萧苒眼中含着未散的倦意,却清澈依旧,对她微微一笑,温声道:
“天亮了。”
花瑾握着披风的手指微微收紧,也扬起唇角:
“嗯。”
窗外,宋府朱门依旧紧闭,街巷尚未苏醒。
两人并肩立于窗前,享受着这短暂的安宁与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