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她替我擦汗,都是用帕子轻轻拭过;现在她的指尖会偶尔擦过我的脸颊,触到温热的皮肤时,她的呼吸会乱一拍,然后立刻收回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我心里那股骇意,一天比一天清晰。
她在一点点向我靠近,用最笨拙、最隐秘、也最真诚的方式。
不是一时冲动,是经过无数个日夜的相处,在我护她、懂她、陪她的过程里,慢慢滋长,最终破土而出的深情。
我不知该如何形容这种变化。
它不像武功的精进,有迹可循;
也不像情绪的起伏,可以控制。
它是藏在每一个眼神里,每一次触碰里,每一句欲言又止的话里。
是她看向我时,再也藏不住的、小鹿乱撞的心动。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在身边小心翼翼地释放着爱意,既心疼她这份不敢言说的忐忑,又无措于自己无法回应的立场。
我知道,从她眼神变质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再也回不去了。
而这份藏在细节里的感情,像河底的暗流,早已汹涌,只待一个契机,便要覆水难收。
戏楼之上,她扮少年郎,惊绝满座
我们寻了城中最热闹的戏楼,台上丝竹婉转,台下人声喧沸。我刚找了个临窗座拉黄蓉坐下,她眼睛一转,盯着台上戏服,忽然就来了兴致。
“清辞,你在这等我。”
她声音压得低,带着点狡黠的雀跃,不等我反应,人已经溜去了后台。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帘后走出一位白衣少年。
玉冠束发,腰系玉带,衣袂飘飘,眉眼清俊得不像话。
眉梢微扬,眼波带笑,步子轻佻又洒脱,一身风流不羁的气质,晃得人眼晕。
我一时竟没认出来。
直到他走近,对我轻轻一挑眼角,那熟悉的狡黠一闪而过——
我才猛地惊觉:
这是黄蓉。
她竟真的扮成了男子,还扮得惟妙惟肖,半点破绽无存。
戏班班主看得眼亮,当即邀她上台串一段。黄蓉也不怯场,提袖迈步,直接登台。
没有唱词,只一段即兴的身段,便压过全场。
她抬手摇扇,扇风带起衣袂,潇洒得像江湖里浪荡的世家公子;
回眸一笑,眼尾微微上挑,风流劲儿入骨,台下姑娘们看得眼都直了,小声惊呼。
她演的是多情少年郎,眼神轻佻却不轻薄,不羁中藏着几分傲气,举手投足,全是风骨。
我坐在台下,看得心口直发紧。
这哪里是扮相。
这是她藏在女儿身里的另一面——
不受拘束,肆意张扬,敢爱敢恨,潇洒如风。
是她本该活成的样子。
一曲舞罢,满堂叫好,掌声几乎掀翻屋顶。
黄蓉微微拱手,风度翩翩,目光却越过满场人群,直直落在我一人身上。
那眼神,不再是平日的依赖软糯。
是少年郎看心上人时,明目张胆的偏爱与占有。
风流,坦荡,又滚烫。
下台时,她径直走到我面前,故意压低嗓音,装成男子的低沉声线,轻轻一笑:
“这位姑娘,独自一人看曲儿,不寂寞吗?”
我抬眼望她。
白衣胜雪,眉眼如画,扮尽了风流,眼底却只装着我一个。
那细枝末节里悄悄变质的情意,此刻在戏台上、在这少年皮囊下,彻底藏不住了。
我喉间微涩,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觉得心跳乱得不成样子。
她见我怔住,忍不住笑出声,伸手轻轻捏住我的手腕,把我往她身边一带。
声音放软,只让我一人听见:
“好看吗,清辞?
我扮成谁,都不如……只看着你。”
戏楼锣鼓还在响,人声鼎沸,热闹冲天。
可我眼里,只剩下台上那个风流不羁、又满心是我的——
少年黄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