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外界情绪敏感,但却善良,会同情一位年幼的畸变体。但又不会过度,在正直的范围内,只是正直有时候也会太过……单纯。
她的话本身没有错的,但其实可以找到很多反面的例子。
联盟并非一台依靠代码执行各项政策的计算机,人力执行的各个环节本身就存在许多需要严格监管的地带,质疑声有时代表着的是监督,就像研究院内的所有研究员都具备法定的质疑被击毙畸变体是否合格的权利。
但肖檐序没有必要反驳她,霜见其实只是在安抚他的情绪而已。
她只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而已。
忽然,前面起了些骚动,肖檐序太阳穴狠狠一跳。
是惊恐的尖叫。
“啊啊啊啊——”
就在两人排着的队伍前端。
更多的尖叫接连响起,霜见下意识往后退远离源头。
肖檐序扶了她一把,低声说:“别怕。”
但他的声音被一声枪响盖住,他们还来不及看清前边儿发生了什么,巡防队军官就已经扣动了扳机。
肉|体砸在地上沉闷的撞击声也被惊呼淹没。
惊呼过后渐渐归入一片死寂,地上蜿蜒出大片新鲜的血迹,人群完全阻挡了肖檐序的视线。
但慢慢得,人声告诉了他答案。
有人畸变,袭击了人。
人和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所有人避开那一圈位置往后推搡,同心圆似的挤作一团。
空出来的地带出现在肖檐序的视野内,鲜红血色触目惊心。
横躺在地上的人被子弹爆开了头颅,脑浆和着血水流了满地。他的胳膊畸变了,衣料外裸露出的手臂像一截棕褐色的枯枝,手指化作尖锐和刚硬的刺,在冷白的灯光下泛着层血红光泽。
那不是他自己的血。
荆棘刺穿了另一个人的小腹,他跪坐在地上,仍旧清醒着发出痛苦的呻吟,身体藏了一汪泉眼,血汩汩外涌,怎么都堵不住。
“城防营的士兵呢!他被袭击了,快!快把他拖走啊!”
“这样程度的伤口,一定会畸变的!拉走啊!”
“这个人好像是1楼工作的护工,我见到过。”
“他在1楼?!那不没有接触过畸变体,怎么会发生畸变!”
“这是什么类型的畸变!不会是寄生吧。”
……
……
未经确定,估摸的话语脱口而出,无需负责,只是就着激动慌促的情绪把想说出口的说出来,扔进人堆中,就会激荡出喧闹和惶悚。
“我去看一眼。”肖檐序跨出一步,下意识想要过去,却被霜见一拽。
“别、别过去。”霜见浑身不自然地发抖,她也听到了其他人的话。
寄生的污染力度是所有畸变体种类中最强的,这两个字一出,不少人便腿软地跌坐在地上,不住啜泣。
霜见死死拽住肖檐序手臂,既是怕他真跑过去,也是为着能保持站立姿势:“那边可能还有别的人已经畸变了,别去……”
肖檐序拍了拍她的小臂,安抚陷入慌乱的人,熟练地好像曾经做过无数次一样:“我在下楼的时候它的枝干并没有开花,这个阶段的畸变,除非扎伤了人,否则污染风险是很低很低的。但也可能是混合类畸变了,那就说不准了,我得去确认一下。”
他这两日在病房中总是带着几分仓惶和呆滞,有着不符合年龄的无知懵懂。
但在这样的关头,却又比寻常人表现的镇定冷静,甚至头脑还会分外理性清醒。
霜见恍然觉得他像是那些常年和畸变体打交道的研究员,或者像是经历过特训的军人,在畸变体突发事件前不崩于色。
但……他只是个二十出头的,生着病的,大学可能都没毕业,倒是更像有点英雄主义的小哭包,更不能放过去。
“那也让城防营和基因检测站的人去确认,你去能做些什么?”霜见生怕他跑过去,说的话有些急和重。
肖檐序瞬间泄力。
是的……也轮不到他去确认,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难以言喻的空洞再次在内心浮现。
哭泣声彻底蔓延开,这样的声音在这种氛围中很有感染力,人群一扎扎出现的抽泣。
士兵上前拖走了那两个人,血迹滴滴答答流淌一路。
肖檐序双目有些刺痛,有些难受地闭上眼睛。
基因检测仍在继续,一切情绪都在缓慢地移动中平复安静,只有偶尔响起的几声枪声会让人群如惊弓之鸟般发出短促的尖叫。
良久后,身后又有人排上来,可能是外面进来的人。他没有回头,肩膀忽然被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