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广播在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后,彻底陷入了死寂。
那句“真正的叶凌,早在三年前的手术台上,就已经死了吗?”像是一根冰冷的刺,扎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叶凌死死攥着那张带血的纸条,指节泛白。他猛地抬头看向那面破碎的镜子,镜片中的自己依然有着那双诡异的竖瞳,仿佛某种爬行动物正透过他的皮囊窥视着这个世界。
“叶凌……”沐雪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刚想伸手去扶,却被叶凌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我没事。”
他的声音冷硬如铁,将那张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口袋,转身走向手术室的大门。
“拿上钥匙,我们走。”
“去哪?”乐乐颤巍巍地站起来,腿上的伤虽然不再流血,但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二楼。”叶凌举起手中那把刻着数字“2”的铜钥匙,眼神晦暗不明,“既然一楼是‘心魔’,那二楼……大概就是‘现实’了。”
……
通往二楼的楼梯狭窄而陡峭,墙壁上的墙皮大片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红砖,像是一块块坏死的肌肉组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那是一种能够穿透骨髓的阴冷,仿佛这里连接着地狱的冷库。
随着高度的攀升,那股熟悉的福尔马林味道越来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旧的、混合着霉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腻香气——那是尸体高度腐败后特有的味道。
“这味道……怎么这么像我家过年腌的腊肉?”江浔捂着鼻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闭嘴。”叶凌走在最前面,手中的骨锉已经换成了从控制室顺手拿的一根铁棍。他的左手虽然恢复了知觉,但依然有些僵硬,不得不插在口袋里以保持平衡。
终于,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出现在眼前。
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巨大的、形状怪异的锁孔。
叶凌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将那把铜钥匙插了进去。
“咔哒。”
锁芯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缓缓向内打开。
一股白色的寒雾瞬间涌出,将四人笼罩其中。
当雾气散去,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这哪里是什么楼层。
这分明是一座巨大得令人窒息的——停尸房。
空间大得望不到尽头,头顶是昏暗闪烁的日光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而在地面上,密密麻麻地摆放着成排成列的不锈钢停尸柜。这些柜子像是一面巨大的墙壁,从地面一直堆叠到天花板,一眼望去,至少有上千个抽屉。
每一个抽屉的把手上,都挂着一个白色的标签。
“这……这是停尸房?”乐乐的声音都在打颤,“这得死了多少人啊?”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被窥视的恶意。
这里的温度极低,众人的呼吸都变成了白雾。
“大家小心,别乱碰东西。”叶凌低声警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但他很快发现,这里安静得有些过分。没有怪物,没有鬼影,甚至没有一丝风声。
只有那无数个停尸柜,像沉默的墓碑一样伫立着。
“你们看那个标签……”沐雪突然指着离他们最近的一个柜子,声音颤抖。
那是一个位于底层的抽屉。
上面的标签已经泛黄,上面用黑色的马克笔写着一个名字。
虽然字迹有些潦草,但依然能辨认出来。
【江浔】
江浔猛地后退一步,撞在了身后的柜子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开……开什么玩笑?那是我的名字?”
“别慌。”叶凌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查看那个抽屉。
他伸手握住冰冷的把手,用力一拉。
“哗啦——”
抽屉滑了出来。
里面躺着一具尸体。
那是一具女尸,穿着破烂的警服,浑身是血,脖子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角度,显然是被硬生生折断的。
而那张脸……
虽然因为失血过多而惨白如纸,虽然双眼圆睁充满了恐惧,但那五官,确实和江浔一模一样。
“呕——”
江浔看到自己的尸体,再也忍不住,扶着旁边的柜子剧烈呕吐起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乐乐吓得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往后退,结果后背撞到了另一个柜子。
他回头一看,那个柜子上的标签写着:【乐乐】。
“不……不要……”
乐乐疯了一样去拉那个抽屉。
里面是一具肥胖的男尸,肚子被剖开,肠子流了一地,死状凄惨。
“我也死了?我也死了?!”乐乐崩溃地大喊,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沐雪颤抖着走向不远处的一个柜子。
【沐雪】。
她深吸一口气,拉开了抽屉。
里面的少女穿着红色的嫁衣,胸口插着一把金色的剪刀,鲜血染红了整件衣服。那是她在108号房差点遭遇的结局。
“我们都死了……”沐雪喃喃自语,眼神空洞,“这里……是地狱吗?”
叶凌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目光扫过那一排排密密麻麻的柜子。
每一个柜子上,都写着名字。
不仅仅是他们四个人的。
还有无数陌生的名字。
【张伟】、【李秀兰】、【王强】……
“不,不是地狱。”
叶凌的声音突然响起,冷静得可怕。
他走到一个柜子前,拉开。
里面是一具男尸,穿着白大褂,胸口插着一把手术刀。
那是……他自己。
标签上写着:【叶凌】。
“这是我们的‘死法’。”叶凌看着那具尸体,眼中没有丝毫恐惧,反而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或者说,这是我们在‘原本的时间线’里,应该有的结局。”
“原本的时间线?”沐雪转过头,不解地看着他。
“诡舍不是凭空创造的。”叶凌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它是由我们的记忆、恐惧和执念构建的。而这些尸体……”
他环视四周,目光如炬。
“它们是我们潜意识里对自己命运的‘预判’。在你们的潜意识里,你们早就觉得自己会死,会死得很惨。所以,诡舍把你们的恐惧具象化了,做成了这些标本。”
“那……那你呢?”江浔擦掉嘴角的酸水,指着叶凌那个柜子,“你也觉得自己会死?”
叶凌沉默了片刻。
“我是个医生。”他淡淡地说道,“医生最清楚,人终有一死。”